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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6章 前往绝地
    周若云说完,静静看着叶秋。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隐隐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紧张。

    她在等他的回答。

    也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祖父等了五十年的答案。

    叶秋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端起面前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汤微涩,凉意在舌尖化开。

    他放下茶盏。

    “带路。”

    周若云眼中,那丝紧张悄悄化开。

    她微微颔首,转身朝院外走去。

    叶秋起身跟上。

    走出小院,穿过一道长长的回廊,又经过两进院落,周若云在一座假山前停下。

    假山不大,高约三丈,由太湖石堆叠而成,形态嶙峋,透着岁月的痕迹。

    周若云抬手,食指在假山某处轻轻一点。

    嗡——

    假山中央,一道石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幽深不见底,隐隐有风从深处吹出,带着陈腐的、混合着石料与金属的气息。

    “先生请。”

    周若云率先迈步,走入石门。

    叶秋跟着进去。

    身后,石门无声合拢。

    石阶很长。

    两侧石壁上每隔数丈嵌着一盏长明灯,灯火幽幽,将狭窄的通道照得忽明忽暗。

    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单调而绵长。

    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忽然开阔。

    一间石室,约三丈见方。

    四壁光滑,没有多余装饰。只有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物。

    一块石头。

    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

    但那些裂纹,并非自然形成——它们排列成某种极其复杂的纹路,像是符文,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图案。

    石头静静躺在那里,没有任何灵气波动,没有任何异常气息。

    普通得就像路边随处可见的一块黑石。

    但叶秋的目光落在它上面时,瞳孔微微一缩。

    那裂纹的纹路……

    他见过。

    在听雨轩藏经阁,那卷《太古盟约残片》的骨简上。

    那些扭曲如蛇虫的古老符文,与这石头上裂纹的走向,有着某种极其相似的……韵律。

    “先生认得此物?”

    周若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她看着叶秋,眼中那丝紧张,又浮了起来。

    叶秋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在石台前站定。

    低头,仔细看着那块黑石。

    裂纹很细,很密,在幽幽的灯光下,仿佛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光泽在缓缓流转。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石头。

    冰凉的触感传来。

    就在他指尖触及石头的刹那——

    嗡!

    那石头表面的裂纹,骤然亮起!

    一道幽暗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灰光,从裂纹深处渗出,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睁开了眼!

    那光芒极淡,转瞬即逝。

    但叶秋清晰地感知到了——

    那一瞬间,他体内的归墟道种,微微震颤了一下。

    如同共鸣。

    周若云站在一旁,也看见了那转瞬即逝的光芒。

    她的呼吸,骤然一滞。

    “先生……”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叶秋收回手,转身看着她。

    “这石头,从何而来?”

    周若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祖父说,他年轻时游历海外,在一处荒岛上遇见一个垂死的老人。”

    她顿了顿。

    “那老人穿着与南赡部洲完全不同的服饰,说着祖父听不懂的话。

    临死前,他将这块石头交给祖父,用手势比划,让祖父……等。”

    “等什么?”

    “等人来认这块石头。”周若云道,“祖父问那老人,谁来认?老人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个字。”

    她顿了顿。

    “那个字,祖父拓了下来,一直保存着。”

    叶秋看着她。

    “那个字,在何处?”

    周若云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绢,双手呈上。

    叶秋接过,展开。

    素绢正中,拓着一个字。

    一个极其古老的、扭曲如蛇虫的符文。

    与《太古盟约残片》上的符文,如出一辙。

    而那个符文的意思,叶秋恰好知道。

    在听雨轩藏经阁那些漫长的时间里,他曾反复揣摩那些骨简上的符文,将其中少数能辨认的,一一烙印在记忆深处。

    这个字,他认得。

    是“墟”。

    归墟的墟。

    叶秋握着素绢,沉默了很久。

    周若云静静看着他,不敢出声。

    石室里,只有灯火幽幽燃烧的细微声响。

    良久。

    叶秋抬起头。

    他看着周若云。

    “你祖父,还说了什么?”

    周若云咬了咬嘴唇。

    “祖父说,若有一日,有人能认出这石头的来历,能让它发光,能让那个符文亮起——”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告诉他,他想找的路,不在海外。”

    叶秋眉头微动。

    “不在海外?”

    周若云点头。

    “祖父说,他当年漂流到的那个地方,并不是真正的出口。那只是……一个驿站。”

    驿站。

    叶秋咀嚼着这两个字。

    周若云继续道:“祖父说,那个地方的人,也在找真正的出口。他们称那地方为‘望乡台’。意思是,能望见故乡,却回不去的地方。”

    望乡台。

    能望见故乡,却回不去。

    叶秋心中,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你祖父,可曾说过,那‘望乡台’在何处?”

    周若云摇头。

    “祖父不肯说。”她道,“他说,那不是人去的地方。他说,他当年能活着回来,是侥幸中的侥幸。他不希望任何人再去。”

    她顿了顿,看着叶秋。

    “但祖父也说过,若有人能让这块石头发光,就把另一件东西给他。”

    叶秋看着她。

    “什么东西?”

    周若云转身,走到石室角落。

    那里有一面光滑的石壁。她伸手按在某处,石壁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后,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中,放着一枚玉简。

    周若云取出玉简,双手捧给叶秋。

    “这是祖父当年,从那老人身上找到的。他说,这玉简中,记载着老人一生所求的东西。”

    叶秋接过玉简。

    神识探入。

    轰——

    海量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他的识海!

    有画面,有文字,有破碎的感悟,有绝望的嘶吼——

    他看见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星辰璀璨,悬于虚空。

    他看见一座巍峨的石台,孤悬于虚空之中,台上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他看见一个人,跪在石碑前,拼命刻着什么。

    那个人穿着与南赡部洲截然不同的服饰,满脸血泪,手在颤抖,刻下的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

    他看见石碑上刻下的字——

    “余自天墟来,欲寻归墟葬地,不慎落入空间裂隙,流落至此。”

    “此地名唤望乡台,能望见故乡星辰,却无路可归。”

    “余困守三十载,资源耗尽,道基崩溃,命不久矣。”

    “若有人得此玉简,望能替余完成遗愿——”

    “去归墟葬地,替余……看一眼。”

    “那究竟是不是……万物终焉之地。”

    “余名……陆沉。”

    “天墟……凌霄殿……弃徒……”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叶秋握着玉简,久久没有动。

    天墟。

    凌霄殿。

    归墟葬地。

    那个人,来自天墟。

    来自他来的地方。

    那个叫陆沉的人,是凌霄殿的弃徒,不知因何缘故,流落至此,困守在“望乡台”三十载,最终道基崩溃,死在这片陌生的天地。

    而他临死前,唯一的愿望,只是让人替他看一眼归墟葬地。

    看一眼那万物终焉之地,究竟是不是他一生所求的终点。

    叶秋闭上眼。

    良久。

    睁开眼时,眼中一片平静。

    他将玉简收入怀中,看着周若云。

    “你祖父,可曾说过,那望乡台在何处?”

    周若云摇头。

    “祖父只说了四个字。”

    叶秋看着她。

    周若云缓缓道:

    “苍梧之渊。”

    叶秋瞳孔微微一缩。

    苍梧之渊。

    苍梧山脉最深处,传说中连妖兽都不敢靠近的绝地。

    据说那里终年被黑色迷雾笼罩,进入者九死一生,活着出来的,也多半疯了。

    原来——

    那里,就是望乡台的所在。

    那里,通往天墟。

    或者说,通往一个能望见天墟,却无法回去的地方。

    叶秋沉默片刻。

    “多谢。”

    他转身,朝石室外走去。

    周若云愣了一瞬,连忙跟上。

    “先生要去苍梧之渊?”

    叶秋没有回答。

    周若云咬了咬嘴唇。

    “那里很危险。”

    叶秋依旧没有回答。

    周若云忽然快步上前,拦在他面前。

    叶秋停下脚步,看着她。

    周若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犹豫,还有一丝……叶秋看不懂的东西。

    “先生若要去,”她轻声道,“若云有一事相求。”

    叶秋看着她。

    “说。”

    周若云深吸一口气。

    “若云想跟先生一起去。”

    石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叶秋看着她。

    “你知道那里有多危险?”

    周若云点头。

    “祖父说过。九死一生。”

    叶秋道:“那你还要去?”

    周若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眼中浮起一丝淡淡的、旁人难以察觉的苦涩。

    “因为若云也想知道。”

    她顿了顿。

    “祖父年轻时,从望乡台回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关心家族,不再关心任何事,只是一遍遍地看着那块石头,一遍遍地念叨着若云听不懂的话。”

    “若云小时候问过他,那里有什么。他只是摸着若云的头,说,那里有回不去的故乡。”

    “若云不懂。”

    “但若云想懂。”

    她看着叶秋。

    “先生是第一个能让那石头发光的人。若云觉得,跟着先生,或许就能找到祖父一直想找的答案。”

    叶秋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这个站在面前的女子。

    素衣乌发,眉眼温婉,眼中却有着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倔强。

    七重天中期。

    在这片土地上,算是强者。

    但在苍梧之渊那种地方……

    “你死了,周家怎么办?”

    周若云轻轻一笑。

    “周家不缺一个大小姐。”她道,“周家缺的,是一个能真正撑起门楣的人。若云现在,还不够格。”

    她顿了顿。

    “或许去了那里,回来时,就够了。”

    叶秋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绕过她,继续朝石室外走去。

    周若云站在原地,眼中的光,渐渐黯淡下去。

    走了几步,叶秋头也不回。

    “三日后,卯时,北门。”

    周若云愣了一瞬。

    随即,那黯淡下去的眼眸,骤然亮起。

    “多谢先生!”

    她深深一揖,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叶秋没有回头。

    他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的黑暗中。

    三日后,卯时。

    青州城北门外。

    天色微明,晨雾如纱。

    林远背着那个大包袱,站在一棵老槐树下,不停地东张西望。

    他已经从叶秋口中听说了要去苍梧之渊的事。

    说实话,腿有点软。

    苍梧之渊啊。

    那地方,他从小听着各种恐怖传说长大。

    什么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什么里面有吃人的妖兽,什么连鬼魂都不敢靠近……

    但先生要去。

    那他,也必须跟着。

    没有先生,他可能这辈子都还在三重天蹉跎。

    现在体内有了那丝气息,修炼顺畅了,眼界也开了。

    就算是死,也值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远处忽然传来轻微的破空声。

    一道遁光落在不远处。

    周若云。

    她今日换了一身劲装,青丝高高束起,腰间悬着一柄细剑,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

    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老妪,拄着黑黝黝的拐杖——正是那日在枫叶林中等他们的那人。

    另一个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背负双刀,气息沉凝,七重天初期。

    林远看见这阵仗,愣了一下。

    周若云走到叶秋面前,抱拳行礼。

    “先生。”

    叶秋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两人。

    老妪微微欠身,那中年男子只是点了点头。

    周若云解释道:“这位是周嬷嬷,从小照顾若云长大。这位是周影,周家暗卫首领。

    祖父闭关前曾吩咐,若云若出远门,需他们二人随行保护。”

    叶秋点了点头。

    没有反对。

    周若云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先生,我们何时出发?”

    叶秋抬头,看着北方。

    那里,苍梧山脉连绵起伏,隐没在晨雾之中。

    更深处,便是苍梧之渊。

    “现在。”

    他迈步,凌空而起。

    周若云紧随其后。

    周嬷嬷和周影也腾空而起,护在两侧。

    林远咬着牙,拼尽全力催动灵力,跟了上去。

    一行五人,迎着初升的朝阳,朝北方飞去。

    身后,青州城的轮廓,渐渐模糊在晨雾中。

    前方,是未知的深渊。

    是九死一生的绝地。

    也是回去的路。

    苍梧山脉越往北,天色越暗。

    出发时还是清晨,阳光明媚。飞出三千里后,头顶的天空已变成一种诡异的灰黑色,像是蒙了一层厚重的尘霾。

    空气越来越冷。

    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阴冷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寒意。林远裹紧了身上那件旧法袍,牙齿轻轻打颤。

    “先生……这地方……怎么越来越冷了……”

    叶秋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

    那里,灰黑色的天穹下,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影。山势陡峭,怪石嶙峋,没有半点绿色。只有光秃秃的、灰褐色的岩石,层层叠叠,像是无数巨兽的骸骨。

    苍梧之渊,就在那片山影深处。

    周若云飞在叶秋身侧,脸色也比出发时凝重了许多。

    她轻声开口:“祖父说过,进入苍梧山脉三千里后,就不能再飞了。”

    叶秋看向她。

    周若云道:“再往前,空中布满了看不见的空间裂隙。飞得越高,死得越快。”

    叶秋点了点头。

    他率先降下遁光,落在一处山脊上。

    其余四人跟着落下。

    脚下是嶙峋的碎石,踩上去沙沙作响。四周一片死寂,连风声都没有。

    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周嬷嬷拄着拐杖,浑浊的老眼扫视着四周。

    “老身年轻时来过一次。”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那次来了三十人,活着回去的,只有三个。”

    林远咽了口唾沫。

    “周嬷嬷,那……那三个回去的,后来呢?”

    周嬷嬷看了他一眼。

    “疯了两个。剩下那个,三年后也死了。死的时候,一直念叨着‘眼睛’、‘眼睛’。”

    林远脸色发白,不敢再问。

    叶秋没有说话。

    他只是迈步,朝着山影深处走去。

    一行人跟在后面。

    山势越来越陡。

    四周的岩石开始呈现一种诡异的黑色,像是被墨汁浸透。有些岩石表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的影子。

    林远无意中瞥了一眼身边一块黑石。

    石头表面,映出他自己的脸。

    惨白,扭曲,眼神空洞。

    他吓了一跳,连忙移开目光。

    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却怎么也甩不掉。

    “别看了。”

    叶秋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远一个激灵,连忙低头,只看着脚下的路。

    又走了一个时辰。

    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开阔地。

    那是一片直径约百丈的圆形空地,地面平整得不像天然形成。空地中央,立着一块三丈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个巨大的字——

    “止步”。

    字是用某种红色的颜料写成的,已经干涸发黑,像是干涸的血迹。

    周若云看着那块石碑,眉头紧锁。

    “祖父的笔记里提过这块碑。”她轻声道,“过了这块碑,才算真正进入苍梧之渊的范围。”

    叶秋没有说话。

    他只是迈步,朝石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当他跨过石碑所在的瞬间——

    嗡!

    眼前的世界,骤然变了!

    那灰黑色的天穹,骤然变成了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那嶙峋的山石,骤然扭曲成无数挣扎的鬼影!

    耳中,传来铺天盖地的凄厉嘶吼!

    那嘶吼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的声音,也有妖兽的咆哮,混杂在一起,如同万鬼齐哭!

    林远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捂住耳朵,七窍中渗出血丝!

    周若云脸色惨白,细剑出鞘,剑光护住周身,但那嘶吼声似乎能穿透一切防御,直接冲击神魂!

    周嬷嬷和周影也各自出手,护住心神,但同样脸色难看!

    只有叶秋。

    他站在那块石碑前,一动不动。

    那些铺天盖地的嘶吼,那些扭曲挣扎的鬼影,在距离他身前三尺处,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纷纷绕开。

    混沌归墟之力,可吞噬万物,亦可隔绝万灵。

    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鬼影上。

    而是落在石碑后方。

    那里,黑暗中,有两团幽幽的绿光,正在缓缓亮起。

    那两团绿光,越升越高,越来越大。

    最终,当它们完全显现时,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是一双眼睛。

    一双巨大的、竖瞳的、燃烧着幽幽绿光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正从黑暗中,缓缓探出头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蛇头。

    不,不是蛇。

    蛇没有角。

    那头颅上,生着两只弯曲的、漆黑如墨的角。

    龙?

    不对。

    龙的气息,不该这么……诡异。

    那东西整个从黑暗中探出时,众人才看清它的全貌。

    身体粗如山岳,长不知几何,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刻着扭曲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活物,不断蠕动、变化。

    它的气息——

    八重天。

    而且,不是普通的八重天。

    比石崇强。

    比叶秋之前遇到的所有八重天,都强。

    那东西低下头,巨大的竖瞳,盯着站在最前面的叶秋。

    它的嘴张开,露出森白的、密密麻麻的獠牙。

    一股腥臭的、令人作呕的气息,如同狂风般扑面而来。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沙哑,低沉,像是来自九幽之下。

    “多少年了……”

    “终于……又有活人……来了……”

    林远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周若云握着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周嬷嬷和周影护在她身前,浑身紧绷。

    只有叶秋。

    他依旧站在最前面,抬头看着那个庞然大物。

    眼神,平静如水。

    “你是何物?”

    那东西似乎愣了一下。

    随即,它笑了。

    笑声如同夜枭啼鸣,刺耳难听。

    “何物……何物……”

    它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巨大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太久……太久没人问过这个问题了……”

    它低下头,凑近叶秋。

    那巨大的、燃烧着绿光的眼睛,距离叶秋不过三丈。

    “小子。”

    它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轻得像是呢喃。

    “你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和当年那个叫陆沉的家伙……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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