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508章 西军溃散:最后一支可战之兵覆灭,汴梁彻底成为瓮中之鳖
    十月初九,午时。

    汴梁城内,西军大营。

    现在这里已经不叫西军大营了——该叫“空营”。

    三天前,这里还驻扎着两万西军降卒。人喊马嘶,炊烟袅袅,热闹得像赶集。

    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营房,满地没人要的破盔烂甲,还有几只饿得皮包骨的野狗在营地里转悠,东闻闻,西嗅嗅,找点剩饭吃。

    营门口,周大牛站在那里,望着空无一人的营地,眼眶发红。

    他在这里住了五年。

    五年里,他和这些老兄弟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训练,一起挨老将军的骂。

    现在,他们都走了。

    愿意留下的,被编入齐军各营,领了新军服、新军饷、新粮草,住进了齐军的大营。

    愿意回乡的,领了二十两路费,背着包袱,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就剩他一个人。

    不对,还有曲端。

    曲端那小子,昨天跪在林冲面前说要投降,被收下了,现在在武松帐下当了个小校。

    周大牛不知道自己是该留下还是该走。

    他从小没了爹娘,是老将军把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老将军让他吃饱饭,教他骑马射箭,给他起了名字——“大牛”,因为这小子长得壮实,像头小牛犊。

    老将军走的时候,把他和曲端叫到跟前,说:

    “你们俩,愿意留下就留下,愿意跟老夫走就跟老夫走。老夫不勉强。”

    曲端那小子当场就跪下说:“末将跟老将军走!”

    老将军摇摇头:“你别急,再想想。”

    曲端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留下。

    周大牛没想。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老将军骑着那匹老白马,慢慢消失在晨雾里。

    他想追上去。

    但腿像灌了铅,迈不动。

    “大牛!”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大牛回头,是曲端。

    曲端穿着一身崭新的齐军军服,黑底红边,精神得很。左袖空荡荡的,但他好像不在乎,走路带风。

    “大牛,想好了没有?”曲端走过来,“武将军那边还缺人,你去不去?”

    周大牛看着他,忽然问:

    “老将军……去哪儿了?”

    曲端愣了一下,摇头:

    “不知道。老将军不让问。”

    周大牛低下头,沉默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曲哥,你说……咱们这么做,老将军会生气吗?”

    曲端看着他,叹了口气:

    “大牛,老将军走的时候说了,让咱们好好干,别给他丢脸。他要是生气,就不会留咱们。”

    周大牛眼眶又红了:

    “可是……”

    “可是什么?”曲端拍拍他肩膀,“老将军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婆婆妈妈的人。你要是真敬他,就该好好活着,好好干,将来混出个人样来,让老将军脸上有光。”

    周大牛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曲哥,我听你的。”

    曲端咧嘴笑了:

    “这就对了。走,跟我去见武将军。”

    两人并肩向齐军大营走去。

    身后,空荡荡的西军大营在秋风中沉默着。

    像一座坟。

    汴梁城内,户部衙门。

    户部尚书王孝竭现在最头疼的事,不是怎么筹粮,是怎么写奏折。

    因为粮已经没了。

    真的没了。

    三天前,城内最后一座粮仓——城西太平仓——也空了。

    空得连老鼠都饿死了。

    他今天早上派人去看,发现仓库里就剩几把发霉的谷壳,还有一具老鼠干尸。

    那老鼠估计是饿得不行,啃谷壳充饥,结果谷壳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活活憋死的。

    王孝竭看着那具老鼠干尸,忽然觉得那就是自己的下场。

    “大人,”主簿小心翼翼递上一张纸,“这是今早的粮价……”

    王孝竭接过,看了一眼,手开始抖。

    白面:五百文一斤。

    小米:四百二十文一斤。

    糙米:三百八十文一斤。

    糠:二百文一斤。

    麸皮:一百五十文一斤。

    还有——人肉:有价无市。

    最后那四个字,是主簿自己加上去的,用的小字,但王孝竭一眼就看见了。

    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里。

    “传令下去,”他声音沙哑,“从今日起,户部官员每日口粮减为两顿。一顿稀粥,一顿干饭。”

    主簿愣住了:

    “大人,您……您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王孝竭摆摆手:

    “吃不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种老将军走了,西军散了,汴梁……完了。”

    汴梁城内,州桥夜市。

    这里曾经是整个汴梁最热闹的地方,天不亮就开始有人摆摊,卖早点的、卖菜的、卖针头线脑的,吆喝声能传出二里地。

    现在,冷冷清清。

    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都是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走路打晃。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个空篮子。

    他已经三天没开张了。

    不是没人买,是没货卖。

    面粉五百文一斤,他买不起。

    就算买得起,也做不出炊饼——没柴烧。

    柴火也涨了,黑炭三百文一斤,不是他这种人能烧得起的。

    “老张头,”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老汉抬头,是隔壁卖豆腐的老陈。

    老陈比他更惨,连豆腐都做不成了——没豆子。

    “老陈,”老汉问,“你咋出来了?”

    老陈在他旁边蹲下,苦笑:

    “屋里待不住。待着就想吃东西,可又没东西吃。”

    两人沉默着,蹲在墙角,望着空荡荡的街道。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齐军巡逻兵从街口经过,黑衣黑甲,精神抖擞。

    领头的那个骑兵,手里拿着个白面馒头,一边骑马一边啃。

    馒头白得发亮,热气腾腾,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香味。

    老张头看着那个馒头,喉结滚动。

    老陈也在看。

    两人就那么看着,看着那个骑兵啃完最后一口馒头,舔舔手指,消失在街角。

    “老张头,”老陈忽然问,“你说……齐王真会进城吗?”

    老张头沉默很久:

    “会。”

    “为啥?”

    “因为城外有馒头,”老张头指着那个骑兵消失的方向,“他们能吃饱,咱们吃不饱。能吃饱的,早晚会进来。”

    老陈似懂非懂。

    但他看着那个方向,忽然觉得肚子没那么饿了。

    汴梁城内,甜水巷。

    张婆婆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她把最后一把糙米煮了粥,给小宝喝了,自己一口没动。

    小宝睡着了,小脸还是瘦,但睡得挺香。

    张婆婆坐在炕边,看着他的睡脸,心里忽然很平静。

    她这辈子,吃过很多苦。

    丈夫死得早,儿子死在西北,媳妇改嫁了,就剩她和小宝相依为命。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逃荒路上,像那些饿死的、病死的、被人踩死的难民一样。

    但她没死。

    她撑到了现在。

    撑到小宝四岁,撑到齐军围城,撑到……快要撑不下去的这一刻。

    “小宝,”她轻声说,“奶奶对不住你。”

    小宝在梦里咂了咂嘴,不知道在吃什么好东西。

    张婆婆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她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巷口,几个邻居正围在一起,好像在抢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看见地上扔着几根骨头——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上面还挂着点肉丝。

    几个人正抢得头破血流。

    一个壮汉抢到一根,顾不上脏,直接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起来。

    张婆婆看着那根骨头,忽然一阵恶心。

    她转身,踉跄着走回家。

    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想起儿子。

    想起儿子小时候,也是这样,饿极了什么都吃。

    后来他当兵去了,死在西北,再也没吃过家里的饭。

    “儿子……”她喃喃道,“娘……快见到你了……”

    齐军大营,中军帐。

    林冲正在看地图。

    朱武站在旁边,指着图上汴梁城的位置:

    “陛下,城内粮草已尽。据快活林的消息,普通百姓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卖儿鬻女之事,每日数十起。易子而食……也开始出现了。”

    林冲沉默。

    “官员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朱武继续道,“户部尚书王孝竭三天没吃饭了,饿得走路打晃。兵部尚书张叔夜把自己家的存粮分给了部下,自己喝稀粥。礼部侍郎……”

    “够了,”林冲打断他。

    帐内一片寂静。

    许久,林冲开口:

    “传令——从明日起,南门外粥棚增加到五十口。每日熬粥三次,不限量。愿出城领粥的百姓,一律放行。”

    朱武一愣:

    “陛下,那要是有人趁机混进来……”

    “混进来就混进来,”林冲看着他,“都是大齐的子民,早晚要进城。”

    朱武低头:

    “臣遵旨。”

    他正要退下,林冲又叫住他:

    “还有——告诉武松,从今晚起,西门、南门、东门,各加派三千人巡逻。北门……继续留着。”

    朱武不解:

    “陛下,北门还留着?”

    “留着,”林冲眼中闪过寒光,“留给赵佶。”

    他顿了顿:

    “让他看看,他的百姓是怎么出城领粥的。”

    朱武明白了。

    这是攻心。

    让赵佶亲眼看着自己的子民投向敌人。

    比杀了他还难受。

    “臣这就去办。”

    十月初九,酉时。

    汴梁皇宫,紫宸殿。

    赵佶坐在那张木椅上,面前摆着一碗凉粥。

    他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不是没得吃——御膳房还有点存粮,够他一个人吃半个月。

    但他吃不下。

    每次端起碗,就想起城外的粥棚,想起那些排队领粥的百姓,想起那些饿死的人。

    他觉得自己不配吃。

    “官家,”李彦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您多少吃点……”

    赵佶摇摇头:

    “放着吧。”

    他看着那碗粥,忽然问:

    “李彦,你说……朕现在开城投降,还来得及吗?”

    李彦愣住了。

    “来得及……吧?”

    赵佶笑了:

    “来得及……来得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城外齐军的营火。

    连绵数十里,像天上的星星。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登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

    那时候他站在宣德门城楼上,接受万民朝拜。灯火如昼,山呼万岁,他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尊贵的人。

    现在呢?

    现在他站在这儿,望着城外敌人的营火,想着怎么投降才能保住性命。

    多可笑。

    他转身,看着李彦:

    “传旨——明日早朝,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全部到紫宸殿议事。”

    李彦一怔:

    “官家,这是……”

    “议降,”赵佶闭上眼睛,“议怎么降,才能少死些人。”

    他顿了顿:

    “议怎么降,才能让朕……死得体面些。”

    李彦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远处,齐军大营。

    林冲站在了望台上,望着汴梁城的灯火。

    稀疏,暗淡,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陛下,”朱武站在他身后,“赵佶明日要开朝会,议降。”

    林冲点点头:

    “知道了。”

    他看着那座城,那座困了他半生的城,那座即将被他收入囊中的城。

    “贞娘,”他轻声说,“快了。”

    “还有三天。”

    “三天后,朕就给你报仇。”

    夜风吹过,带来城外的粥香。

    很香。

    香得像新生的味道。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