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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章 夜袭矿区
    晚上十一点半。

    安顺县通往邻省的104国道上,没有路灯。

    四周黑得像一块铁板。

    几十辆重型卡车排成一条长龙,轰鸣着往前开。

    沉重的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扬起漫天灰尘。

    许大海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真皮密码箱。

    箱子里装了整整三十万现金,这是他临时凑出来的“买路钱”。

    车厢里全是劣质烟草的味道。

    司机老刘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截路面,神情紧绷。

    “许总,前面再开十公里,就出安顺县的界了。”

    老刘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紧。

    许大海吐出一口烟圈,把烟头扔出窗外。

    “开你的车,只要出了界,到了金源新材的地盘,咱们就安全了。”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十一点四十。

    矿区那边还有上百辆车在排队装货。

    他带的这几十辆是第一批,只要这批货顺利交接,拿到第一笔预付款,他就能立刻把老黑的高利贷平掉,然后带着剩下的钱远走高飞。

    想到这里,许大海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稍微松懈了一点。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楚天河,顾言。

    你们真以为封了一个空壳仓库,就能把我许大海逼死?

    老子在安顺县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可不是吃素。

    你们在城里查账,老子在山里运真货,等你们明天早上反应过来,这八万吨优质硅矿早就变成我卡里的真金白银了。

    至于马长征那个老东西,就让他留在医院里慢慢跟市里扯皮吧。

    “许总,前面不对劲!”

    老刘突然大喊一声,猛地一脚踩死刹车。

    刺耳的摩擦声划破夜空。

    巨大的惯性让许大海整个人往前冲去,脑袋重重地磕在挡风玻璃上。

    后面的几十辆重卡也跟着紧急制动。

    一时间,整条国道上全是刺耳的刹车声和轮胎烧焦的橡胶味。

    “你他妈瞎了!”

    许大海捂着额头,破口大骂。

    他抬起头,顺着车灯的光柱往前看去。

    前方的路面上,横着两辆巨大的东风大卡车。

    车身把本就不宽的国道堵得严严实实。

    大卡车前面,拉着两排带刺的破胎器。

    没有警灯,没有警笛。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卡车发动机怠速的轰鸣声。

    许大海心里咯噔一下。

    “许总……这……这是路政设卡了?”

    老刘握着方向盘的手直哆嗦。

    许大海眯起眼睛,盯着前面那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东风卡车。

    “路政个屁,路政设卡会连个灯都不打?”

    他咬了咬牙。

    在安顺县这条道上,除了路政和交警,还有一种人敢半夜拦车。

    那就是求财的车匪路霸。

    许大海反而镇定下来了。

    只要是求财的,那就好办,他手里有三十万现金,足够砸开这条路。

    “你在车上待着,我不叫你,别下来。”

    许大海抓起怀里的密码箱,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夜风很凉。

    许大海紧了紧西装外套,提着箱子,大步朝前面那两辆东风卡车走去。

    他走得很稳,脸上带着平时在安顺县横行霸道的那种底气。

    走到破胎器前面三米远的地方,许大海停下脚步。

    “哪条道上的兄弟?”

    许大海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我宏泰贸易许大海,今晚借道走批货,兄弟们大半夜出来吹冷风,辛苦了。”

    对面没有声音。

    东风卡车的驾驶室里黑漆漆的,看不见人影。

    许大海皱了皱眉。

    他把手里的密码箱放在引擎盖上,“啪”的一声弹开锁扣。

    拉链拉开。

    借着卡车大灯的光,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露了出来。

    “这里是三十万。”

    许大海拍了拍箱子,声音更大了。

    “规矩我懂,钱留下,兄弟们拿去喝茶,把路让开,大家交个朋友,以后在安顺县,有事报我许大海的名字。”

    他觉得这个价码足够买通任何人了。

    就在这时,前方黑暗的树林里,突然亮起了一道强光手电。

    刺眼的光柱直接打在许大海的脸上。

    许大海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三十万。”

    一个低沉、冷硬的声音从强光后面传出来。

    “许总好大的手笔,买路钱给得挺痛快。”

    伴随着声音,一个人影从东风卡车后面慢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拿着手电筒,步伐很稳,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大海眯着眼睛,努力适应着强光。

    当他看清走出来的那张脸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手里的密码箱差点滑落到地上。

    秦峰。

    江城市公安局局长,秦峰。

    许大海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县医院盯着马长征吗?

    秦峰走到破胎器前面,停下脚步。

    他关掉手电筒,随手揣进兜里。

    “怎么不说话了?”

    秦峰看着许大海,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刚才不是挺大声的吗,要跟我交个朋友?”

    许大海喉结剧烈滚动。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秦……秦局长。”

    他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误会,都是误会,我不知道是您在这里执行公务。”

    “误会?”

    秦峰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许大海身后的车队。

    “大半夜的,几十辆重卡连夜出省,车上装的,是城西那个空壳仓库里对不上账的硅矿吧?”

    许大海脸色煞白。

    他知道全完了。

    秦峰既然能精准地堵在这里,说明他今晚所有的动作,甚至那个电话,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但许大海不甘心。

    他不想坐牢。

    “秦局长!”

    许大海猛地提高音量,声音里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这批货是县里批的!手续齐全!我是正当商人!”

    他一把抓起引擎盖上的密码箱,往前递了递。

    “秦局,您高抬贵手,这三十万您先拿着,只要您今晚放我过去,明天我再给您送一百万!不,两百万!”

    秦峰看着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许大海,你是不是觉得,在安顺县,只要有钱,什么路都能买通?”

    许大海见秦峰不接茬,心里的恐惧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把密码箱摔在地上,钞票散落一地。

    “秦峰!你别欺人太甚!”

    许大海指着秦峰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公安局长!我姐夫是马长征!是安顺县的县委书记!”

    “你今天敢动我,我姐夫明天就能让你脱了这身皮!”

    “你现在马上把路给我让开!不然我给马长征打电话,让他亲自来跟你说!”

    许大海像个疯子一样咆哮着。

    他把马长征的名字当成了最后的护身符,死死抓在手里。

    秦峰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等许大海喊得嗓子都哑了,秦峰才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他吸了一口,吐出淡蓝色的烟雾。

    “喊完了?”

    秦峰看着许大海,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省省力气吧。”

    “你马上就能在号子里见到他了。”

    这句话一出来,许大海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峰。

    “你……你说什么?”

    秦峰没有再理他。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手势。

    “行动。”

    话音刚落,国道两侧的树林里、草丛中,突然亮起无数道强光手电。

    刺眼的警灯在黑暗中疯狂闪烁,红蓝交替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条国道。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警察!不许动!”

    “双手抱头!蹲下!”

    怒吼声响彻夜空。

    许大海身后的几十辆重卡瞬间被包围。

    司机老刘刚想推开车门逃跑,就被两名特警死死按在方向盘上。

    许大海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看着那些冲过来的警察,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两名特警冲上前,一把将他按倒在地。

    许大海的脸死死贴着冰冷的柏油路面。

    散落的百元大钞就在他眼前,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放开我……我是马长征的小舅子……你们不能抓我……”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咔嚓。”

    冰冷的金属手铐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许大海浑身一颤,彻底瘫软成一滩烂泥。

    秦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带走。”

    两名特警架起许大海,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向后面的警车。

    秦峰转过身,拿出对讲机。

    “各小组汇报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随后是各个点位的汇报。

    “报告秦局,一号卡点控制完毕,车队三十五辆重卡,全部截获。”

    “报告秦局,矿区突击组已控制现场,剩余车辆和人员全部拿下,仓库里的货全都在。”

    秦峰按住通话键。

    “把车队全部押回县局大院,矿区那边拉起警戒线,任何人不准靠近,八万吨矿石,一两都不许少。”

    “收到!”

    秦峰挂断对讲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风向变了。

    凌晨三点。

    安顺县政府大楼,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值班干部揉着惺忪的睡眼,接起电话。

    听筒里只传来了一句话。

    “许大海落网,八万吨矿石全部截获。”

    值班干部猛地打了个激灵,睡意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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