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块钱到底也没落到手里，被李金花同志无情地收走。

    

    老六张望之生无可念地坐在书桌前。

    

    陈江河站在最前面那块用光滑的简易版黑板面前，粉笔是他在浙大学校摸的两根，黑板是张代荷在空间里搞来的，不过陈江河确实不知道的。

    

    他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道：

    

    “好了，你们都看着我，这个两位数加减乘除呢是这样做的……”

    

    老六趁着下巴，陈江河话音刚落他就举手，也不管听没听进去，因为李金花在外面看着呢。

    

    “劳斯，我不会。”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他，其实也没几个人，也就兄弟六人，外加在边上自习的夏雨人和张团圆。

    

    陈江河一看，平日里不爱学习的老六居然举手问问题了，那叫一个感恩涕零、抬手落泪啊。

    

    陈家和张家祖坟同时冒青烟了呀！

    

    他一个箭步窜到老六身边，语气激动：“六儿啊，你哪里不会？”

    

    陈江河声音都不自觉放柔了不少。

    

    老六愣了愣，这辈子没听过老爹讲话这么温柔过，之前都是叫他老六甚至有时候还连名带姓地叫他的。

    

    今天叫他“六儿”，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我……我这题不会。”

    

    老六迷迷糊糊随便指了一题，也不管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懂，就随便指了一题，也不管自己知不知道。

    

    陈江河差点老泪纵横。

    

    有问题就好，有问题就还有救。

    

    最怕的就是连问题都懒得问，彻底破罐子破摔，什么也不管。

    

    陈江河的声音甚至带了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题啊是这样的……”

    

    老六左耳灌了一堆“加减”，右耳泡了半桶“乘除”，总结起来就是：先乘除，再加减，学习要艰苦奋斗，艰苦朴素，吃糠咽菜，夙兴夜寐，直接躺平。

    

    听完，他只觉四大皆空，生无可恋。

    

    陈江河一口气念完整个式子，轻呼一口气，仿佛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郁结都呼出来了。

    

    他老人家脸上出现了圣光，心满意足地带一脸呆滞的老六又重新复习了一遍小学数学所有的知识。

    

    老六：……

    

    早知道他就不问了。

    

    显得他多热爱学习似的，可现在架起来了，不爱听也要被灌着听那么多。

    

    听也是听不进去的，完全是在脑子和生意不在一处。

    

    门外的李金花见几个孩子好好听课，心里舒服极了，加上投的五十巨额善款，她坚信几个孙子都能考上和夏雨人、小团子一样的初高中。

    

    谣传，只要进了一中，那就是半只脚踏进大学了啊。

    

    整个杭城无论是学子，还是家长，那就没有不想进去的。

    

    除了老六和老四这个混球除外。

    

    张代荷提着半袋子五斤的草莓下了班，往家赶。

    

    这阵子的草莓贵极了，却又是新奇玩意儿，孩子难免喜欢吃，前些天几个孩子就围着巷口小卖部张大爷孙子吃草莓。

    

    张代荷看见了，今天提前下班直接一口气买了五斤。

    

    五斤，25块钱，那都顶的上普通家庭半个月生活费了，可孩子要吃，也是没办法的事。

    

    再说，赚钱了就是给孩子花的。

    

    张代荷拎着草莓，刚走到一半，就听到系统商店响起“叮”的一声：

    

    “水果摊激活，欢迎宿舍选购水果。”

    

    张代荷一看，好多品种的水果，甚至是这个时代还没流行起来的水果都有，而且都挺便宜的。

    

    张代荷赶紧点购了一些菠萝、蓝莓这些稀奇水果，手上大大小小的东西满满当当，这才从隐蔽的角落走出来。

    

    夕阳西沉，正是饭点时间，整条悠长的巷口都没什么人。

    

    黝黑黝黑的，看起来还有些唬人，身后似乎还有人跟着……

    

    张代荷攥紧了手里的水果袋子，脸色一沉，稳稳当当地朝前走着。

    

    走到合适的拐角处时，她正准备一脚踢翻那人脖颈，脚都踢出去一半了，就听见陈江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荷花！”

    

    稳当、成熟的声音，像是一束光驱散了整条小巷的幽暗。

    

    儒雅的五官在光影作用下，如雕塑般直挺挺地站在张代荷身边，踏实极了。

    

    那人见一个高大男人走来，俩人还认识，撒腿就跑了。

    

    张代荷紧急撤回一条腿，虽说她有点身手，平时也会锻炼，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

    

    可对面若是个肌肉男或者携刀什么的，她难免还是会受伤，或者说心理建设上还是有些困难。

    

    这下好了，什么都不用想。

    

    “老陈啊，你咋会来？”张代荷的语气带着些许惊喜和惊魂未定。

    

    陈江河闷不作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将她默默护在安全的右手边。

    

    “我给几个孩子补课，忽然看外面那么黑了你也没回来不放心，就想着出来迎接一下。”陈江河的声音温柔极了。

    

    带着大学教授的儒雅，和时间沉淀的成熟男人的嘶哑嗓音，在这夕阳下拉的无限长，无限旖旎。

    

    “谢谢你啊。”张代荷低头浅笑。

    

    俩人的背影藏在灯光晦明交接线，一明一暗，莫名有一种宿命感。

    

    俩人到家，往日吵闹的几个孩子，早就没了精力瘫在椅子上等着开饭。

    

    李金花在厨房，铲子都撸冒火。

    

    滋滋油烟声音从厨房冒出来，带着烟火气息，抚平刚才未定的惊魂。

    

    李金花提着铁铲，探出个脑袋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张代荷随口胡诌了过去，不让她跟着担心。

    

    转身进了客厅，给几个孩子洗了水果，“你们先吃着，我去厨房帮奶奶做饭。”

    

    陈江河按住她，“你歇着吧，我去帮忙，你累一天了。”

    

    老六顺势给她塞了颗草莓，甜滋滋的，甜到心坎里去了。

    

    张代荷颇为欣慰。

    

    自己养的好大儿终于知道疼爱她这个老母亲了啊，可把张代荷感动哭了啊。

    

    要知道老六基本上是几个孩子中最皮的皮猴子了。

    

    别说关心家里人了，那不闹的天翻地覆就算好的了。

    

    “老六长大了啊，老六长大了啊……”张代荷含着一颗草莓，不舍得咽下，只顾着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