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百货大楼预计在这个年底开起来。

    刚好是1984年1月1日，选了个好节日，寓意也好。

    上次和负责项目的经理吃了顿饭，原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那人礼都收了。

    张代荷都准备好了货，以及装修队。

    结果刚才她接到了电话，是那经理打来的，直接拒绝了她入驻的申请。

    “哎哟张老板实在是不好意思，刚刚接到上级领导指示，这个是要经过招标的，决定权不在我们这里。实在是抱歉了。”

    “哦~怎么会这样呢？”张代荷语气顿了顿。

    她在脑海里快速思考着，这个白经理突然反水的理由。

    要么就是有个给了更高的价格，要么就是……有人存心的报复，可会是谁呢？

    “白经理啊，你也知道，这个店铺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个人愿意出更多的价钱，这些都好说，您看？”张代荷试探道。

    如果他接受了，那就说明是价钱的问题。

    这个还好办。

    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拒绝了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看来不是钱的问题了。

    挂断电话，张代荷倚靠在小卖部窗前，一时间思绪有些混乱。

    她能想到的只有秦风，只有他会下手。

    可上次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很久，这两年的风平浪静，让她几乎都要以为秦风已经将她这个小喽啰放下了。

    或者说，人家压根没把她放进眼里过？

    张代荷暂时搁浅了这件事，她绕道去菜市场买了点排骨和菜。

    今晚，顾斯年和他的父母要来这里做客。

    店里的事特意交给了苏白粥，李金花早早回来帮忙做饭。

    华灯初上，小院里的灯早早就打开了。

    小团子带着几个小孩，将家里里里外外打扫干净。

    “干妈，我小姨真的要结婚了吗？我听我妈说，结婚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以后都不能再回来了。”小团子在厨房帮忙烧火。

    张代荷还没说啥，

    李金花道：“可不嘛，离家远的结了婚有些一辈子都回不来了，最多也就是写封信，要是遇上个不识字的，这辈子就当是没养过这个女儿了。”

    小团子有些失落。

    她舍不得李蓉蓉，那是她儿时村里唯一愿意和她一起玩的玩伴；

    她也不想自己以后也这样，要结婚了就离开自己的母亲。

    张代荷摸摸她的头，温声道：“很多事当下的想法和未来的想法是有很大区别的，你马上就是初中了，很多东西你能想明白，干妈也不说你。”

    “但你要记住，结婚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应该是枷锁，你现在还小，谈论这个话题为之过早，你要是未来有疑惑，就来问问干妈或者多问问自己的内心，遵从本心最重要。”

    小团子点点头。

    似懂非懂，可这句话对她人生的影响往往都是后知后觉的。

    ……

    “嫂子，姑，我回来了！”李蓉蓉推开门，扯着嗓子喊道。

    边上顾斯年的父母脸色有些不好，尤其是顾母。

    有这样一个大嗓门的儿媳，实在是丢脸，她在太太圈中简直抬不起头来。

    顾斯年撇到老母亲的脸色，暗中扯了扯李蓉蓉的衣袖。

    “蓉蓉，你忘记我跟你说的了？”他低声叮嘱道。

    李蓉蓉撇撇嘴，心里憋屈死了。

    这些天在京市，她说话不能大声，干啥都要看脸色，实在是憋坏了。

    刚才回到家，一时有些放松。

    “我在自己家，应该不要紧吧？”李蓉蓉小声道。

    顾斯年安抚她，转身去做自己母亲的思想工作，李蓉蓉那边已经进屋了。

    顾斯年拉住顾母：“妈，当初是人家蓉蓉帮了我们，要不是她寄来的钱，我爸那年就没了，你对她态度好点行不？”

    顾母反驳道：“我说了，多少钱，十倍还给她。我是看不上她，一点脑子都不用，还帮不上你。”

    顾斯年低声道：“她嫂子做生意，很会赚钱，而且韩家韩政委很喜欢她，将来也是裙带关系啊，这点我不亏。”

    他只能暂时稳住自己父母。

    李蓉蓉不算是他喜欢的类型，

    可话说回来，一个女同志在危难之际伸出援手，他体验过冷暖，知道这份温暖可贵。

    所以他不可能辜负李蓉蓉。

    顾父闻言，给了顾母一个冷厉的眼神：“进去好好说话，别整那出。”

    顾母心里委屈，心想自己不都是看他脸色行事嘛。

    ……

    昏黄的灯盏下，一行人站在狭窄的房间里。

    张代荷给几人准备了水果、瓜子和一些糖果，“你们先吃，我去厨房看看。”

    李蓉蓉也追了上来，挽着她的手臂，“姐姐，我想你了。”

    张代荷点了点她的鼻头，笑话她怎么几天不见还变黏人了。

    寒暄了几句，讲述了一些这趟京市之旅的见闻，李蓉蓉撇撇嘴哀愁道：

    “姐，我不想结婚了。”

    “一想到，结婚后要去那么远，见不到你们，还……还要被那么多规矩束缚，我就烦躁。”

    张代荷看了眼门外，担心顾父顾母听到。

    她拉着李蓉蓉到角落里，仔细询问：“你这话可不能跟韩政委说啊，而且你要是没想好分手的话，你待会儿出去就还要笑着，不能板着个脸。”

    “来者是客，知道了没？”

    李蓉蓉很想说，自己去京市都没有这个待遇。

    可看到张代荷眼里的认真，她还是点了点头。

    饭桌上。

    顾父端着酒杯，“亲家母，我敬你一杯。”

    李金花有些彷徨，哪里见过这种文化说辞，她下意识看张代荷。

    张代荷点了点头，端着酒杯站起来：“顾伯伯，这酒应该我们晚辈敬您才是啊。”

    李蓉蓉学着张代荷敬酒，顾似年也站了起来。

    顾父满意地点点头，抬手让她们坐下：“一家人吃个便饭，不将就这些。”

    顾母偏头看向旁边的张代荷，笑道：

    “不知道小张现在生意做的咋样了？”

    张代荷率先扬起一抹职业微笑。

    顾母这个问题的目的，如果只是随口一问，那她就要谦虚一点，不至于盖过李蓉蓉和顾似年的风头。

    如果是评估李蓉蓉娘家实力，那么她就必须夸大一点，就像找工作时的面试一样，七分实力要说成十分，才能得到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