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面对长公主，还是挨打，顾淮安的神色中，都没有任何的慌乱，这是为人臣子的命数，他早就了然于心。
可当长公主被洛璃的话吸引了注意力的这一刻，顾淮安的眼底切切实实闪过一丝慌乱，他的心拎了起来。
因为他实在是太害怕，长公主转过头去，对付洛璃了。
“是我的错。”眼看着长公主要往洛璃的方向走，他抬手拉住了长公主的裙摆，向前挪动了几步。
眼神里，透出几分乞求来：“殿下说的没错，臣当以入宫当日自裁自断，是臣令殿下失望了，请殿下责罚！”
说罢，顺着长公主的裙摆俯向地面。
额头碰到冰凉的青石地板，长公主久久未曾开口，顾淮安的心，便同地面一样凉了下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淮安的头顶传来一声浅浅的叹息，接着，长公主那只冰凉的手落在了他的头上。
仿若幼年时无数次跪在公主脚下谢恩的场景，长公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亮：“你看，淮安。”
“本宫说过，你会喜欢她的。”
顾淮安与洛璃整整齐齐地看向长公主，就连眼中的诧异，也一模一样！
因为长公主这话，分明就是说二人之事，是她一手促成的，可怎么会……
可，怎么不会呢？
几乎是转眼间，洛璃就想明白了其中的事情。
原主与顾淮安之间的亲事，是陛下钦点的，而后又将顾淮安带出了京城。
陛下这样做的根本目的，或许是让顾家背上骂名，或许是以此恶心长公主，又或许，二者都是他的目的。
这滩水混了四年，陛下要回京了，长公主知道，对于江山，必然是到了要决断的时候，那么，这滩水，便也要清一清了。
于是，长公主让郡主横插一脚，趁乱将洛璃送出了京都，给她做信使，一路往幽州来。
长公主不可能算不到，陛下得知此事后，会派人截杀她，于是相九爷同时放出了顾淮安，让顾淮安一路护送洛璃，直到到达幽州。
今日从见到长公主的那一刻，洛璃就觉得长公主与相九爷很相似，他们甚至有着不同于常人的默契，那会不会他们之间的合作，根本不是从洛璃到幽州开始。
而是早就开始了？
更或者，长公主不处理独霸一方的相九爷，甚至对他的战旗视而不见，是因为这原本，就是她留给自己的一步棋。
一个彻底扳倒圣上的棋。
想到这些，洛璃的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看向长公主，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太多内容出现在她的脑袋里。
可无论其中有多少内容，让顾淮安和洛璃的重逢，都藏在层层的计划之下，就连两个人，都没有丝毫的察觉。
洛璃跪坐在自己的小腿上，摇头轻笑了一声。
她以为她手握空间，加上游走于边境之间，手腕头脑足以让她在这里生存。
可这里的每一个人，特别是身居高位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傻子。
棋手与棋子，甚至是裹挟在棋盘上的一阵风，都不是平白出现的。
想到了这些的洛璃，也想到一件更可怕的事情：“殿下，九爷呢？”
长公主一直是一个目色清贵，行为端雅之人，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自带天家威仪。
可这一刻，她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更似乎是为了掩盖这样的神色，而转过身，往方才那个座位上走过去：“不知道。”
“不可能的。”洛璃从地上爬起来，往前跟了几步：“您一定见过了相九爷，九爷此刻不在这里，说明一定离开了亳州。”
“我们从幽州来，路上没有遇到折返的九爷……”洛璃顿了顿，脸色刷一下变了：“他往京都去了？”
长公主坐回到椅子上，书卷拿在手里，挡在了面前：“本宫说过了，不知道。”
“殿下往亳州来的事情，瞒不过陛下，若是此刻九爷进京，那就是死路一条！”顾淮安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紧张，而有些微微的喘息。
书卷后面的长公主，似乎翻了翻眼睛：“与本宫有何干系？”
顾淮安还想说什么，被洛璃抬手拉住了，她想了想，语气平稳了很多：“前些时日，有人杀了白蛮七世子，白蛮王曾给相九爷写信，怀疑此人进入了幽州。”
“这件事拖到现在也未曾解决，我们之所以会跟着九爷到亳州来，是因为我们收到消息，白蛮大军似乎有往乌蒙谷行进的势头，因此需要九爷行印调配幽州兵力。”
洛璃说到这儿，停了下来，悄悄去看长公主的神色，可长公主的脸被书卷挡着，她也观察不到什么，只好静静的等着。
半晌，书卷后传来一声轻笑：“你想判断，相九爷有没有见过本宫？也想判断，我们之间的关系？”
书卷往旁边侧了侧，长公主撇了一眼洛璃：“很聪明，但没什么用。”
说完，长公主摆了摆手指，有些不耐烦起来：“在这里找不到什么相九爷，趁着本宫还没有改变主意，处死你们两个，走吧走吧。”
“长公主……”
相九爷下落不明，顾淮安的心里自然是着急的，可对方是长公主，再着急也没有用，洛璃拉住顾淮安，冲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向后退了几步：“那洛璃先行告退。”
顾淮安不明白洛璃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跟着洛璃离开了这个院落，走出门，甚至是转过小巷子，洛璃才放开了顾淮安。
“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顾淮安压低了声音，他的眉头紧紧的皱起来：“如果相九爷真的去京都了，那必然是凶多吉少。”
洛璃弯下腰，揉着跪得有些疼的膝盖：“这个自然，但我们首先要确认，他们两个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顾淮安转着眼睛想了想：“我觉得，长公主不像是九爷喜欢的类型，而且幽州人几乎都知道，九爷当初……”
“不是这个关系！”
洛璃气得想给顾淮安两巴掌。
“是他们究竟是同盟，还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而且我们要快！一旦他们之间是相互利用，而相九爷又因此受制于长公主，那我们必须在相九爷到京都之前，截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