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喉长长呼出一口气。“妈的，空间乱流，差一点就被卷进去了。”

    

    李安松开扶手，把红雅扶起来。她脸上有点发白，但强撑着没事的样子。

    

    “你没事吧？”李安问。

    

    红雅摇头，弯腰把世界树残骸的小包捡起来，抱在怀里。

    

    “前面就是沉眠之渊核心区。”深喉说，“再飞半小时就能看见G-07裂隙。但裂隙周围空间极不稳定，飞船进不去，得用推进器单独飞。”

    

    李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撞得发酸的肩膀。

    

    “你留在飞船上。”他对红雅说。

    

    红雅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不是商量的眼神。

    

    “裂隙里面不知道有什么，万一出事，我顾不了你。”

    

    “我不要你顾。”红雅说，“我自己能顾自己。”

    

    李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想起在第七哨站的时候，要不是红雅在外面守着，他可能就出不来了。

    

    “一起进。”他说，“但得听我的，我说退就得退。”

    

    红雅点头。

    

    半小时后，工匠号悬停在一片虚空里。

    

    舷窗外，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横亘在前方，边缘泛着幽紫的光。裂缝像把空间撕开的口子，边缘不断有能量波动扩散开来，像水面上的涟漪。

    

    “就是那儿。”深喉指着读数屏，“G-07裂隙，深度未知，宽度大概三百米，长度……妈的，扫描不到底。”

    

    李安盯着那道裂缝，左眼的暗影低语之幕自动激活。视野里，裂缝周围的能量乱流像沸腾的水，无数细小的空间裂隙不断生成又湮灭。

    

    “碎片在里面？”红雅问。

    

    “灰隼的记忆显示，归源之砧的第二块碎片就在裂隙深处。”李安说，“但具体位置不知道，得进去找。”

    

    他开始穿宇航服。红雅也穿自己的那套。

    

    深喉在旁边帮忙检查接口，边检查边骂：“我他妈就是个保姆，送完这个送那个，最后还得在这儿傻等着。”

    

    李安笑了一下，没接话。

    

    穿好宇航服，他拿起腰间的推进器，试了试喷射力度。红雅也准备好了，站在他旁边，隔着面罩看着他。

    

    “两小时。”深喉说，“超时不回我就走。”

    

    “三小时。”李安说。

    

    “你他妈……”

    

    “三小时。”李安打断他，“灰隼的事我不想再来一次。”

    

    深喉瞪着他，最后摆了摆手。“滚吧滚吧，三小时，一秒不多。”

    

    气闸舱门打开，外面是虚空。

    

    李安第一个飘出去。

    

    裂隙比从舷窗里看更近、更大。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是能把所有光线都吸进去的黑，看着它的时候，会觉得自己也在往下掉。

    

    红雅飘到他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李安点头，启动推进器。

    

    两人朝裂隙飞去。

    

    靠近裂隙边缘的时候，李安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不是物理上的吸，是那种……空间本身的拉扯感，像有无数只手在把他往里拖。

    

    他握紧推进器，加大喷射力度，稳住身形。

    

    红雅跟在他后面，动作比他轻盈得多。

    

    然后他们一起穿过裂隙的边缘。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深浅，只有无数扭曲的光带在周围飘荡。那些光带有的红，有的蓝，有的紫，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图案。偶尔有光带碰到宇航服，会发出一阵轻微的刺痛感——是能量乱流在侵蚀防护层。

    

    李安看着推进器上的读数屏：能量消耗速度比预计快一倍。

    

    “得快点。”他对红雅说。

    

    红雅点头，手按在世界树残骸上。残骸发出淡淡的金光，像一盏小小的灯。

    

    “那个方向。”她指向光带最密集的区域，“有和概念铁砧同源的气息。”

    

    李安调整推进器方向，朝那边飞去。

    

    飞了大概十分钟，周围的光带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大小不一的漂浮物——金属碎片、岩石、还有……尸骸。

    

    有人形的，也有完全认不出形状的。有些尸骸穿着古老的宇航服，有些就那样裸露着，皮肤干枯发黑，眼窝深陷，像在太空里飘了几万年。

    

    红雅攥紧李安的手臂。

    

    “别怕。”李安说，“都是死的。”

    

    话音刚落，前方一具尸骸突然动了一下。

    

    李安停下，盯着那东西。

    

    尸骸慢慢转过头，空洞的眼窝对准他们。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种无声的嘶吼——在真空里听不见，但李安的左眼能看见那股能量冲击波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走！”他拉着红雅往旁边一闪。

    

    冲击波擦着他们的宇航服掠过，击碎后面一块飘浮的金属，碎片四散。

    

    那东西开始朝他们飘过来。

    

    李安启动推进器，全速往前冲。红雅紧跟其后。

    

    身后，那具尸骸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它飘行的方式很奇怪，不像在飞，更像在空间里直接“跳跃”——每次消失，再出现，就更近一步。

    

    “是虚空生物！”红雅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寄生在尸体上的！”

    

    李安咬牙，把推进器功率开到最大。

    

    前方突然出现一块巨大的金属残骸，像艘飞船的碎片，有几十米宽。他带着红雅绕到残骸背面，关掉推进器，躲在阴影里。

    

    那东西追过来，在残骸周围转了几圈，最后慢慢飘远。

    

    李安等它完全消失在视野里，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还有多远？”他问。

    

    红雅看了看世界树残骸，金光比刚才更亮了。

    

    “很近。”她说，“就在那块残骸后面。”

    

    两人绕过金属残骸，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

    

    不是水里的漩涡，是光的漩涡。无数光带围绕一个中心点旋转，中心点里有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碎片，正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芒。

    

    归源之砧的碎片。

    

    李安盯着那块碎片，左眼里的能量读数疯狂跳动——碎片的能量等级至少在黄金级以上，品质……无法判断，太强了，超出了暗影低语之幕的解析范围。

    

    “怎么拿？”红雅问。

    

    李安没回答，盯着漩涡中心。

    

    那些光带是能量乱流形成的，任何东西碰上去都会被撕碎。但碎片周围有一圈极其微弱的空隙，大概只有手臂那么粗，刚好能让人穿过。

    

    “我有办法。”他说，“你在这儿等着。”

    

    “李安……”

    

    “相信我。”

    

    李安调整推进器，朝漩涡中心飞去。

    

    靠近光带的时候，他放慢速度，一寸一寸地挪。左眼的暗影低语之幕把光带的运动轨迹一层层剥离出来——有规律，像某种复杂的舞蹈。

    

    他等。

    

    等到两条光带交错而过的瞬间，他猛地推进，从那条缝隙里穿过去。

    

    宇航服外层被能量乱流擦过，发出刺耳的嘶嘶声。读数屏上防护层厚度狂掉——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三十——

    

    他冲出光带，抓住碎片。

    

    碎片入手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进他的意识——

    

    冰冷的金属，灼热的法则，无数工匠在锻造时的呐喊，还有……影的脸。那张脸上带着笑，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李安猛地松手，但碎片已经贴在他掌心，像长在上面一样。

    

    身后，光带的旋转突然加速。

    

    那条缝隙正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