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愣了愣，然后也笑了，那种很轻、很真实的笑。

    

    “好，我去准备。”他说，转身走向小厨房，“站点储备粮不多，但还有些守望者的应急食品，营养足够，味道……凑合吧。”

    

    深喉立刻跟过去：“我来帮忙，顺便学学你们外星人怎么做饭。”

    

    红雅松开李安的手，也走过去：“我也帮忙。”

    

    房间里只剩下李安，和屏幕里的艾莉娅。

    

    母子俩隔着屏幕对视。一个在现实的破旧空间站里，一个在虚拟的数据空间中。

    

    “过来点。”艾莉娅说，“让我好好看看你。”

    

    李安走近控制台，站在屏幕前，屏幕里的艾莉娅仔细打量着他，眼神像在扫描仪，一寸一寸地看，从头发到下巴，从肩膀到手指。

    

    “你长得像洛林多一点。”她最终说，“特别是眼睛的形状。但眼神像我，那种……倔劲儿。”

    

    李安没说话，就这么让她看。

    

    “这些年，”艾莉娅轻声问，“过得苦吗？”

    

    李安想了想。

    

    “有时候苦。”他诚实地说，“但有时候……也有好的时候，铁老对我很好，虽然严格，但真心教我，后来遇到红雅和深喉，虽然一直在逃亡，但至少不是一个人了。”

    

    艾莉娅的眼圈红了，但她没哭，只是用力点头。

    

    “那就好。”她说，“那就好。”

    

    厨房那边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还有深喉的抱怨：“这玩意儿是食物还是建筑材料？怎么这么硬？”

    

    洛林耐心的解释声：“要用温水先泡软……”

    

    红雅轻柔的提醒：“小心烫……”

    

    那些日常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站里回荡，给这个冰冷的地方添了几分生气。

    

    李安看着屏幕里的母亲，突然问：“你的意识……一直在这个服务器里？不能出来吗？”

    

    “可以暂时投射到站点内的机器人身上，但时间不能太长，否则会对服务器造成负担。”艾莉娅说，“大部分时间我都在这里，整理资料，分析数据，和洛林讨论研究进展……偶尔看看他给我拍的花园照片，或者他新做的锻造作品。”

    

    她笑了笑。

    

    “挺枯燥的，但至少有事做。而且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来。为了那一天，等多久都值得。”

    

    李安的手指收紧。他想说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等了这么久。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

    

    “以后……”他顿了顿，“以后我常来。就算要去别的地方，也会经常回来。”

    

    艾莉娅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星星。

    

    “好。”她说，声音有点哽咽，“那我等你。”

    

    控制台那边，洛林喊了一声：“饭好了，都过来吃吧。”

    

    李安最后看了一眼屏幕里的母亲，然后转身走向厨房。走了两步，他回头。

    

    “吃完饭，”他说，“我们开始讲吧。从头开始。”

    

    艾莉娅点头，笑容温暖得像晨曦。

    

    “好。”她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饭其实不怎么好吃。

    

    洛林从储藏室里翻出来的那种守望者应急食品，是一种淡灰色的块状物，装在真空包装袋里，硬得能当砖头用。

    

    得用温水泡十分钟才能软化，泡开后的样子有点像糊掉的燕麦粥，味道嘛……深喉尝了一口就直接吐了出来，说这玩意儿比鱼人部落最差的腌鱼还要命。

    

    洛林有点尴尬，解释说这是按守望者生理需求调配的营养合剂，味道确实是次要的。

    

    艾莉娅在屏幕里偷笑，说当年她第一次吃的时候反应比深喉还大，差点把整个工作站都吐出来。

    

    最后还是红雅救了场，她在厨房角落里发现了一些干蘑菇和脱水蔬菜，还有半罐没开封的盐。

    

    她用这些简单的东西煮了一锅清汤，把泡软的灰色营养块掰碎扔进去，小火慢慢熬，熬着熬着，房间里竟然飘出了一点像样的食物香味。

    

    深喉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鼻子一抽一抽的。“这才对嘛，食物就得有食物的样子。”

    

    洛林站在旁边，看着红雅熟练地搅拌、调味，眼神有点复杂。“你很会做饭。”

    

    “在蓝赫星的时候学的。”红雅没抬头，专注地盯着火候，“那时候经常要自己找吃的，野果、蘑菇、能吃的树根……慢慢就学会了怎么把简单的东西做得好吃一点。”

    

    李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热气腾腾的锅，专注的红雅，饿得直咽口水的深喉，还有那个站在一旁有点不知所措的父亲，屏幕里的母亲微笑着看着他们，虚拟的面容在蒸汽中显得有些模糊。

    

    很平常的场景。

    

    但在经历了那么多生死逃亡之后，这种平常反而显得……珍贵。

    

    汤熬好了，红雅拿出几个还算干净的碗，盛了四份，洛林摆摆手说不饿，但深喉硬塞给他一碗。“吃，都吃，这时候客气啥。”

    

    四人围坐在控制台旁的一张简易餐桌边，屏幕里的艾莉娅也“坐”在旁边——洛林把一块显示屏转过来对着餐桌方向，每人面前一碗灰扑扑但冒着热气的汤，汤里浮着些蘑菇和蔬菜碎片，闻起来竟然还不错。

    

    深喉第一个开动，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但眼睛亮了。“可以啊小丫头，这手艺比我们部落的老厨子还强。”

    

    红雅笑了笑，小口吹着汤。

    

    李安也端起碗。汤很烫，沿着食道流下去，暖意从胃里扩散开，蔓延到四肢。味道确实比直接吃那灰色块状物强多了，有蘑菇的鲜，有点咸味，还有种说不清的、像是某种根茎植物的清甜。

    

    “好吃。”他说。

    

    红雅眼睛弯了起来。

    

    洛林喝得慢，每喝一口都要停顿几秒，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屏幕里的艾莉娅托着下巴看着他们吃，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以前在花园的时候，”艾莉娅突然开口，“我们也经常这样围在一起吃饭，我，洛林，还有几个一起研究的老朋友，那时候条件比这儿好多了，花园里有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从各个文明收集来的调味料。我做人类菜，洛林做守望者菜，其他人也各显神通……每次吃饭都像在开美食博览会。”

    

    她顿了顿，笑容淡了些。

    

    “后来人就越来越少了。有的去执行任务没回来，有的被‘它’吞噬了，有的……选择了别的路，到最后，就剩我们俩了。”

    

    餐桌上的气氛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