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

    李安已经分不清那是喉咙深处的血，还是这鬼地方空气里永远弥漫着的金属腐蚀气息。

    肋骨断了两根，每跑一步都像有刀子在胸腔里搅动。

    他咬牙忍着，把注意力集中到前方，那条在万象视界里蜿蜒闪烁的路径。

    红雅在他侧前方半个身位，世界树残骸在背后的包裹里剧烈摇晃，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她的呼吸同样急促，但脚步还算稳。

    清洁机器人c-7轮子卡顿的摩擦声紧跟在后面，时不时撞上地面凸起，发出一串急促的电子音。

    “左转！”李安哑着嗓子喊。

    前方走廊分岔，万象视界里，左边通道的能量流动呈现暗沉的蓝紫色。

    空间结构相对稳定，但布满了细密的能量陷阱，像一张张看不见的蛛网。

    右边通道则是刺眼的橙红色，结构应力已经到了临界点，天花板上那些扭曲的金属梁随时可能塌下来。

    红雅几乎没有犹豫就拐进了左边。

    李安紧跟着冲进去的瞬间，世界框架自主运转起来。

    皮肤表面那些淡金色的法则纹路微微发烫，现实锚定与空间可塑性两条基础法则像两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出去，在两人周围撑开一个半径不到两米的气泡。

    噼啪——

    空气里响起细碎的爆裂声。

    那些原本会缠上来的能量陷阱撞在气泡边缘，炸开一团团黯淡的火花，然后消散。

    李安感到框架微微震颤了一下，完整度从31掉到了3097。

    千分之三的消耗。只是走过一条五十米长的走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说话。

    红雅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李安摇摇头，示意继续。

    c-7滚到他们脚边，传感器探头转向右侧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检修面板。

    “从此处……下行……可缩短路径……”机器人的合成音断断续续，“但通道状况……未知……”

    “多远？”李安问。

    “垂直下降……约三十米……横向移动……两百米……直接通往副实验室……b区外围……”

    李安快速计算。走常规路线要绕过三个大型实验室区域，至少一千五百米，中间还要穿过两个培养舱密集区。

    走检修通道——如果它还没塌的话。

    万象视界聚焦到那块面板。金属板后面是黑暗的竖井，井壁爬满了粗细细细的管道和线缆。

    视界穿透黑暗，捕捉到井底的情况：大量废弃物堆积，但结构还算完整。

    一条横向的维修甬道向远处延伸，甬道尽头有微弱的能量读数——是副实验室区域常见的环境维持系统。

    “赌一把。”李安说。

    他伸手按住面板边缘，框架的力量顺着指尖渗进去。

    不是暴力破坏，而是寻找结构最薄弱的连接点。咔嗒一声轻响，面板内侧的锁扣自动弹开，整块板子滑向一侧，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腐朽的空气涌出来，带着机油、霉菌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试剂混合的味道。

    红雅皱了皱眉，但没犹豫。

    她先一步钻进去，双手抓住井壁一侧生锈的爬梯，开始向下移动。

    世界树残骸在她背上摇晃，发出微弱的淡绿色光晕，驱散了下方一部分黑暗。

    李安跟着下去，然后回头对c-7说：“你能下吗？”

    机器人圆盘状的身体停在井口，传感器探头向下扫描了两秒。

    “轮式移动单元……不适合垂直通道……”它顿了顿，“但清洁单位c-7……可以……尝试……”

    话音未落，它直接滚进了竖井。

    李安心里一紧，伸手想抓却已经晚了。

    圆盘机器人直直坠落，在下落了七八米后，砰的一声砸进底部的废弃物堆里，溅起一团灰尘。

    几秒钟后，底下传来哔哔的电子音，还有轮子空转的摩擦声。

    “清洁单位c-7……功能正常……”声音从底下传上来，有点闷。

    李安松了口气，加快了下爬的速度。肋骨疼得更厉害了，每一次手臂用力都牵扯着伤处。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

    三十米。平时几秒钟的事，现在感觉像爬了一辈子。

    双脚终于踩到实地时，李安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红雅扶住他，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你脸色很差。”她说。

    “死不了。”李安喘了口气，直起身子。

    c-7正努力从一堆废弃的金属零件和线缆里挣扎出来，左侧轮子卡在两根弯曲的管道之间，怎么都转不动。

    李安走过去，抓住机器人的外壳用力一提，咔哒一声，轮子脱困了，但带出来一小截锈蚀的管线。

    “谢谢……”c-7的传感器转向他，上下摆动了一下。

    横向维修甬道比竖井更窄，高度只够成年人弯腰通过。

    墙壁上布满了管道，有些还在微微震颤，输送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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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应急灯每隔十几米才亮一盏，大部分区域都浸在黑暗里。

    红雅走在前头，世界树残骸的光晕成了唯一可靠的光源。

    那光很柔和，照在生锈的管道和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时间。”李安低声问。

    c-7滚到他脚边，内置的计时器投射出一小块光幕：“自倒计时启动……已过去……四分十七秒……”

    还剩不到九分钟。

    李安加快脚步，肋骨疼得他想骂人。框架持续运转着，抵抗着周围环境里越来越强的法则乱流。

    那是织命者力量衰减和祭坛充能冲突的余波。

    他能感觉到整个沉降坑都在震颤，像一头巨兽在濒死挣扎。

    又走了大概一百米，红雅突然停下。

    “前面。”她说。

    李安挤到她身边。甬道在前方二十米处分岔了，但问题不在岔路。

    左侧通道被一大坨暗红色的、半凝固的胶状物质完全堵死了。

    那东西还在缓慢蠕动，表面泛起一个个气泡，破裂时散发出刺鼻的酸味。

    “有机腐蚀凝胶……”c-7的传感器对准那坨东西，“实验室废弃物……泄漏产物……具有强腐蚀性和……粘附性……”

    万象视界扫过去。凝胶内部结构松散，能量读数微弱，但物理性质棘手。

    强行通过会被黏住，然后慢慢溶解。

    绕路？右侧通道在视界里呈现灰白色，那是结构完全坍塌的标志，堵得比这边还死。

    “能烧吗？”李安问红雅。

    她摇头：“世界树残骸的能量不够做那种程度的净化。

    而且……”她顿了顿，“我感觉到那东西里面有生命反应。”

    “很微弱，但确实有。”

    生命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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