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不是武器，是更危险的东西，几十个拇指大小的黑色晶体，和红雅之前用的基因锁很像，但更小，表面有细微的红色纹路。

    “概念干扰炸弹。”洛林拿起一个，放在掌心展示。

    “熔炉早期实验的副产品。引爆后会在小范围内制造剧烈的法则混乱，持续大约三十秒。”

    “这段时间里，任何法则层面的操作，包括飞船的护盾、跃迁引擎、甚至某些超凡能力——都会失效。”

    “你能制造多少？”李安问。

    “材料有限，最多十五个。”

    洛林已经开始操作旁边的制造设备，把原始材料投入进料口，“但需要时间。”

    “每个炸弹的组装和校准需要……三分钟。”

    十五个，四十五分钟。

    而敌人十七分钟后就会抵达。

    “来不及。”李安说。

    “所以需要有人去拖延时间。”

    洛林看向红雅，又看向李安，“你们的飞船虽然报废了，但副实验室那边应该还有几台老旧的维修用穿梭机。”

    “如果深喉还活着，也许他能……”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大家都知道可能性有多低。

    深喉腿受了重伤，一个人在副实验室，面对突如其来的外部入侵，能自保就不错了。

    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红雅手腕上的基因锁烙印突然剧烈发烫，十分钟倒计时进入最后六十秒。

    她能感觉到，父亲身上那种属于洛林的气息正在快速消退，银色的眼睛重新变得冰冷，数据流左手的符文旋转速度在加快。

    基因锁效果要结束了。

    “父亲……”她抓住最后的时间。

    洛林，或者说，重新变回织命者的那个存在，停下手中的操作，转身面对她。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挣扎，像是早就接受了这个结局。

    “去做你该做的事，红雅。”

    他说，声音又变成了那种完美的合成音，但底下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上传种子库数据，阻止卡洛斯，然后……给你母亲一个新的开始。”

    他指了指控制台旁边的备份服务器。

    “上传程序已经设定好了，密钥也输入了。”

    “你只需要按下确认键。

    “数据会通过沉降坑残存的通讯阵列发送出去，目标频率是宇宙公共数据网的开放频道。”

    “一旦发送，任何人都无法删除或篡改。”

    红雅看向那个控制台。

    屏幕上，一个简洁的界面正在等待确认：[是/否]上传全部原始基因数据及文明样本信息？

    她走过去，手指悬在是的按钮上方。

    “等等。”李安突然说，“一旦上传，编织派会立刻知道。”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数据扩散，甚至可能直接摧毁通讯阵列。”

    “那就让他们来。”红雅说，手指按了下去。

    屏幕闪烁，进度条开始读取。

    1……2……速度很慢，显然数据传输量巨大。

    与此同时，平台下方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是通讯阵列启动的声音，老旧的设备在沉寂了几百年后重新运转，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窗外的虚空中，一道微弱但稳定的信号光束从沉降坑深处射出，穿透扭曲的空间结构，射向遥远的深空。

    信号已经发出。无法撤回。

    织命者，洛林，看着那道信号光束，银色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数据流。

    然后他转身，继续制造概念干扰炸弹。

    他的动作很快，很精准，但李安注意到，他的身体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

    熔炉停机进度：79。

    祭坛充能进度：74。

    外部舰队抵达倒计时:十五分钟。

    机器人c-7突然滚动到红雅脚边，传感器探头对准她，发出一串急促的哔哔声。

    它的内置喇叭里传出深喉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杂音，但还能听清:

    “……红雅……李安……听到吗……我找到了一台还能用的穿梭机……”

    “但引擎……需要预热……至少……十分钟……你们……赶紧……来副实验室……东侧……第三机库……”

    声音到这里被一阵尖锐的干扰音切断，然后彻底消失。

    深喉还活着。

    而且找到了逃生的方法。

    红雅和李安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希望。

    “走。”李安说，“去机库。”

    “可是炸弹……”红雅看向还在制造的洛林。

    “我来。”织命者头也不回地说，手下的动作没停。

    “制造完成后，我会设置自动投放程序。等舰队进入有效范围，炸弹会分批引爆，制造混乱。你们趁乱离开。”

    “那你呢？”红雅问。

    织命者停顿了一秒。“熔炉停机完成时，我的意识核心会随之关闭。”

    “这是设计好的，无法改变。”

    他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说明天会下雨一样自然。

    红雅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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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到父亲身边，看着他侧脸那冰冷而完美的轮廓。

    基因锁的效果已经完全消失了，现在的他又变回了那个纯粹的织命者，理性至上，没有多余情感。

    但她还是伸出手，轻轻抱了他一下。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织命者的身体僵了一下，数据流左手的数据流出现了短暂紊乱。

    但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操作制造设备。

    “再见，父亲。”红雅轻声说，然后转身跑向平台出口。

    李安跟在她身后。

    经过织命者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从工具包里拿出最后一点备用能量块，放在控制台旁边。

    “给c-7的。”他说，“它帮了我们很多。”

    织命者没有看能量块，只是点了点头。

    清洁机器人c-7滚到能量块旁边，用机械臂把它抱起来，发出一声欢快的哔声。

    然后它转向织命者，传感器探头上下摆动，像是在鞠躬。

    “清洁单位c-7……感谢您……多年的……工作指导。”

    它的合成音断断续续，但很认真，“祝您……停机顺利。”

    织命者终于转过头，看了这个小机器人一眼。

    他的银色眼睛里，那些旋转的数据流突然放缓，变成了某种近似温柔的模式。

    “也谢谢你，c-7。”他说，“在我忘记自己是谁的时候……你还记得。”

    机器人又哔了一声，然后滚向红雅和李安离开的方向，轮子发出轻快的摩擦声。

    平台出口的走廊里，红雅跑得很快，世界树残骸在她背上摇晃，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李安紧跟其后，框架全力运转，抵抗着越来越强的法则压力。

    随着熔炉停机进度推进，织命者的力量在衰减，但祭坛的力量在增强，两股力量冲突产生的乱流让整个空间变得更加危险。

    他们跑过之前那条长长的走廊，跑过那些培养舱，跑过舅舅艾兰的房间。

    红雅没有再看那些舱体，也没有再停留，她的目光只盯着前方，盯着出口，盯着深喉声音传来的方向。

    时间不多了。

    外部舰队抵达倒计时：十三分钟。

    熔炉停机进度：86。

    祭坛充能进度：79。

    而他们，还要穿越大半个主实验室，回到副实验室，找到那个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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