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屏幕闪烁了几下，开始加载机器人的内存数据。
大多数都是日常清洁记录，无聊得要死：某年某月某日清扫b区走廊，耗时37分钟。
某年某月某日清理c实验室溅出的营养液……
但往下翻，出现了一些不寻常的条目。
记录时间:星历7143年，熔炉最终测试前3日。
“今日清洁任务：主控室。”
“进入时发现首席研究员洛林·逐星者独自站在观察窗前，已站立超过2小时。”
地面有碎裂的相框，照片为家庭合影(推测为其妻女)。
清洁程序试图清理碎片，被研究员制止。
他说：“留着吧。”
“让我记住我曾经是什么样子。”
“后续观察:研究员在碎片前又站立1小时17分钟，然后离开。
未清理碎片。”
红雅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继续往下翻。
记录时间：熔炉最终测试前1日。
今日清洁任务：概念准备室。
进入时发现高级研究员艾兰·逐星者正在调试熔炉输入参数。
注意到研究员的手在颤抖，额头有冷汗。
清洁程序例行询问是否需要医疗协助，研究员回答：“不用。只是……有点冷。”
备注:准备室温度设定为标准22摄氏度，不应感到冷。
推测为心理压力所致。
再下一条，测试当日。
“今日清洁任务:熔炉控制区。
进入时发现两位研究员均在场。
洛林研究员已进入融合准备舱，艾兰研究员在控制台前进行最终检查。
两人有过短暂对话，录音片段如下——
红雅点开音频文件。
先是一个疲惫的男声(应该是艾兰)：“洛林，现在还来得及。”
“我们可以再优化算法，再做一些安全测试——”
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来不及了，哥哥。”
“行会的压力，资源的消耗，还有……我自己的渴望。”
“我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但艾莉娅和红雅……”
“所以我留下了备份。”
洛林的声音里突然有了一丝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所有原始基因数据，所有纯净血脉样本，我都让艾莉娅藏起来了。”
如果……如果我失败了，至少她们还有未来。”
沉默了几秒。
艾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浓浓的悲哀：“你明知道这可能是条不归路。”
“我知道。”洛林说，“但我必须走。”
“为了证明我们精灵族……可以成为更伟大的存在。”
音频到此结束。
清洁机器人的日志还在继续，但之后的记录就变得混乱了。
熔炉启动产生的能量冲击损坏了它的部分内存，时间戳乱跳，内容支离破碎。
只有一些碎片化的句子还能辨认：
“警报……能量过载……”
“艾兰研究员冲向控制台……试图强制中止……”
“熔炉内部检测到未知反应……法则冲突……”
“洛林研究员的生命体征……剧烈波动……”
“艾兰研究员……被反冲能量击中……重伤……”
最后一条完整记录，时间戳已经错乱，但内容清晰得可怕：
“熔炉运行中止。洛林研究员未从准备舱中出来。”
“艾兰研究员被紧急医疗团队带走。控制室内只剩我一个人(清洁单位c-7)。”
“我在熔炉观察窗前停留了2分17秒，看到准备舱内的景象——”
记录突然中断。
不是自然结束，是被人为删除的。
删除时间就在记录生成后的第三分钟，删除者权限等级：9级，那是只有项目首席研究员(洛林)才有的权限。
红雅关掉终端，拔下数据线。
她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父亲在进入熔炉前……是清醒的。”
”她声音发涩，“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风险，甚至……为自己可能的失败准备了后路。”
“那他为什么还要做？”李安问。
“因为必须。”红雅抬起头，看向走廊深处熔炉的方向，“有些人就是这样的。”
“他们看到了一条路，一条他们认为正确的、必须走的路，然后就会不顾一切地走下去。”
“哪怕那条路会毁掉自己，毁掉身边的人，毁掉一切。”
她站起身，继续向前走。
脚步比之前更坚定，但也更沉重。
清洁机器人还在原地打转，发出嗡嗡的声音。
李安经过时，从工具包里找出一小块备用能量块。
那是从灯塔带出来的，本来打算给应急设备用。
他蹲下身，撬开机器人背部的能源仓，把旧的能量核心换下来，新的塞进去。
机器人突然停止了打转。
传感器阵列稳定下来，探头对准李安，发出一个友好的合成音：“能源补充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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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您的维护。清洁单位c-7为您服务。”
“能自己移动了吗？”李安问。
机器人测试了一下轮子。
左侧轮子还是卡，但至少右侧轮子能动了，可以勉强以极慢的速度直线前进。
“移动功能恢复73。建议避免复杂地形。”
“那就跟着吧。”李安说，“至少比留在这里强。”
机器人接受了指令，跟在他身后，轮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们又走了大概五分钟，走廊开始向下倾斜。
坡度很缓，但能感觉到是在往熔炉的核心区域深入。
周围的能量压力进一步增大，李安不得不每隔几分钟就停下来调整框架的运转参数，否则那种存在被撕扯的感觉会让他想吐。
红雅的状态也开始变差。
同源血脉的适应性是有极限的，当织命者的力量浓度超过某个阈值，连她也会受到侵蚀。
她背上的世界树残骸现在亮得刺眼，像是在燃烧自己来抵抗污染。
前方出现了第二道门。
这次不是气密门，是一道厚重的、刻满符文的能量屏障。
屏障呈现出半透明的暗金色，表面有液体般的光晕在流动。
透过屏障，能看到后面的景象——
一个圆形的平台，悬浮在熔炉球形结构的正上方。
平台中央有一个控制台，控制台周围环绕着十几面悬浮光屏，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而在平台边缘，靠近熔炉开口的位置，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他背对着他们，身形高大，穿着编织者行会最高阶的研究员白袍。
袍子一尘不染，在能量流中微微飘动。
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很长，披散在背后。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
那只手不是血肉，而是由流动的数据构成。
无数细小的、发光的符文在手部轮廓内旋转、重组、湮灭，像是一个微缩的宇宙在掌中演化。
那些符文的颜色在不断变化，时而红如火焰，时而蓝如寒冰，时而紫如雷电。
他正在操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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