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书籍的材质很特殊，不是普通纸张。

    更像是某种植物纤维和合成材料的混合体，千年过去依然没有完全脆化。

    她抽出一本暗绿色封面的厚册，翻开。

    书页上是优美的精灵文字。

    红雅的手指顿住了。

    “怎么了？”李安问。

    “这是……”红雅的声音有点抖，“我母亲的字迹。”

    李安凑过去看。

    书页上的字迹清秀工整，内容是某种观察记录：“样本编号k-7，精灵王族旁系第三支脉，自然亲和度评级a+，生命能量稳定性……异常。”

    “建议深入分析遗传编码第3、7、11序列……”

    后面几页是复杂的基因图谱和数据表格。

    红雅快速翻动，越往后翻，记录越详细，也越来越……冰冷。

    从样本到实验体，从观察到改造方案，最后几页甚至提到了批量复制可行性评估和意识上传兼容性测试。

    “这不是研究。”红雅放下书，脸色苍白，“这是……解剖。从基因层面开始的解剖。”

    她又抽出几本。

    不同封面，不同笔迹，但内容大同小异，全是关于精灵王族血脉的分析记录，有些甚至具体到某个个体每天的生理数据、情绪波动、梦境内容。

    被记录者完全不知情，或者说，被蒙在鼓里。

    “编织者行会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收集王族成员的数据。”

    李安看着那些书架，“不是临时起意，是系统性、长期性的监控和研究。

    红雅，你家族失势……可能不是意外。”

    红雅没说话。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空白相框。

    手指触碰相框边缘时，世界树残骸突然光芒大盛，金银纹路像活过来一样蔓延，钻进相框内部。

    相框的玻璃表面泛起涟漪。

    褪色的相纸上，影像一点点重新浮现——

    一个年轻的女精灵，穿着简洁的长袍，怀里抱着个婴儿。

    女精灵笑得很温柔，但眼神深处有种抹不掉的疲惫和忧虑。

    她身后是苍翠的森林背景，但仔细看，森林边缘有些不对劲，那些树的形状太规整了，像是人工培育的。

    “母亲……”红雅轻声说，手指颤抖着抚摸玻璃表面，“这是我母亲。这个婴儿……是我？”

    影像继续变化。

    像是触发了某种记录机制，相框开始播放一段段短暂的片段。

    女精灵在实验室里对着仪器皱眉，女精灵抱着婴儿匆匆穿过长廊，女精灵和几个穿编织者行会制服的人激烈争论，最后一段是……

    女精灵把婴儿交给一个蒙面人，然后转身走向一扇沉重的大门，门后是刺眼的强光。

    影像到此为止。

    相框恢复空白。

    “她把我送走了。”红雅喃喃道，“因为知道这里有危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李安想说什么，但怀里的齿轮突然剧烈发烫。

    【……主人……外面……有东西醒了……】

    几乎同时，整个回廊的照明系统全亮了。

    不是恢复正常的灯光，是刺眼的红色警报灯，同时一个机械合成的女声在走廊里回响：

    “检测到未授权基因序列匹配……启动防卫协议beta-7……清除入侵者……”

    “跑！”深喉大吼。

    他们冲出房间。

    走廊两侧的墙壁滑开暗格，露出里面旋转的能量炮口。

    红光亮起，充能的嗡鸣声刺耳欲聋。

    深喉一脚踢翻金属桌挡在身前，能量束打在桌面上溅起炽热的火花。

    李安拉住红雅往走廊另一头冲，【万象视界】全开，预判着炮口的瞄准轨迹，在能量束的间隙里穿梭。

    “这边！”他看到一个岔路口，拐进去。

    这条走廊更窄，但两侧没有炮口，只有一些关闭的舱门。

    警报声在身后紧追。机械女声不断重复：“清除入侵者……清除……”

    走廊尽头是扇气密门，紧闭着。

    深喉冲上去想用蛮力撬开，但门纹丝不动。

    李安看到门边的控制面板——需要权限卡或者生物识别。

    生物识别……红雅的血脉既然能触发防卫协议，那……

    “红雅，把手按上去！”他喊。

    红雅把手掌按在识别区。

    面板闪烁了几下，红光转绿，气密门嘶一声滑开。

    三人冲进去，门在身后迅速关闭，把追来的能量束挡在外面。

    门后是个圆形的大厅。

    中央有个凸起的平台，平台上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球，球体表面流淌着数据流。

    大厅周围是一圈控制台，大多黑着，只有少数几台还亮着微弱的指示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墙壁，不是金属，是某种透明的晶体材质，透过墙壁能看到外面的星空。

    而且这个大厅的位置……李安判断，应该是在回廊中央控制塔的顶端。

    警报声被隔绝在外，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全息投影球运转时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红雅走到平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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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息球似乎感应到她的靠近，表面数据流加速，然后开始重组，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女性人形，穿着编织者行会高阶成员的制服，面容看不真切，但体态和刚才相框里的女精灵有几分相似。

    “身份确认。”人形发出温和的女声，和外面的机械警报声截然不同，“王族血脉，旁系第三支脉，基因编码匹配度997。欢迎回家，孩子。”

    “家？”红雅的声音冷得像冰，“这里不是家。这里是实验室，是监狱。”

    人形沉默了几秒。“我理解你的愤怒。但请相信，一切都是为了保护。”

    “保护？”红雅指着外面，“用能量炮保护？”

    “防卫协议针对的是外部入侵者。”

    “你的基因序列本应被系统识别为友好单位，但……”

    人形顿了顿，“数据库有损毁。部分安全协议逻辑出现错误。我很抱歉。”

    李安走上前：“你是谁？或者说，你是什么？”

    “我是静谧回廊的主控ai，代号织影。”人形转向他，“也是……红雅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份记录副本。”

    红雅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母亲她……”

    “她还活着。”织影说，“或者说，她的意识还活着。但不在这个物理宇宙了。”

    “什么意思？”

    全息球表面浮现出复杂的星图。

    织影指向其中一个闪烁的坐标：“当年，编织者行会内部出现分裂。”

    “一部分成员认为，应该用更激进的手段推进生命编织计划，包括强制收集所有稀有血脉样本，进行大规模复制和改造。”

    “你母亲属于反对派。但她势单力薄，无法阻止。”

    影像切换，显示出一段模糊的记录：女精灵在某个密室中操作着设备，把大量数据上传到一个便携式存储核心，然后……把存储核心植入了一个婴儿体内。

    那个婴儿是红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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