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冷却系统的嘶嘶声在隧道里回响，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李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刚才真的睡着了，大概五分钟，或者十分钟？
时间在晶化甬道里变得模糊，舷窗外那些封在岩石里的影子似乎移动了一点位置，又似乎没有。
左眼的刺痛还在，但三个锚点的共鸣平稳了许多。
他坐直身子，看向驾驶位。
深喉正盯着仪表盘，独眼里满是血丝；红雅靠在对面的座椅上，闭着眼睛，但眉头微蹙，显然也没真睡着。
“引擎怎么样了？”李安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温度降下来了，但输出不稳定。”
深喉敲了敲仪表盘上一个闪烁的指示灯。
“刚才穿越晶化区域时，能量系统吸收了太多空间辐射。”
“现在像喝醉了一样，时快时慢。”
李安调动【破绽视界】看向引擎方向。
在那种特殊的视野里，引擎内部的能量流动确实紊乱，本该平稳流转的能量回路现在像沸水一样翻腾，几个关键节点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能修吗？”他问。
“得拆开。”深喉说，“但在这儿？”
他指了指舷窗外，“没有工坊，没有备件，拆开了装不回去怎么办？”
确实。晶化甬道不是修船的地方。
红雅这时睁开了眼，轻声说：“也许……不用修。”
两人看向她。
精灵少女从怀里取出世界树残骸，那块古木般的碎片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微光，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像叶脉一样的金色纹路。
“它在共鸣。”红雅把残骸举到面前，“和这里的某种东西共鸣。”
“我能感觉到……就在前面不远。”
李安看向导航屏幕。管理者给的结构图显示，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往前走大概两公里，就是上古实验站的主入口。
但图上标注着那段隧道有严重空间畸变，不建议步行通过。
可船动不了。
“步行吧。”深喉站起来，从储物柜里翻出几件轻便装备，“带上必需品。”
“船留在这儿，等我们回来再想办法。”
李安点点头。他检查了一下怀里的东西，三个锚点、齿轮、蓝色联络晶体、还有莫雷给的那些补给罐子。
想了想，他把那两个活的零件也从引擎旁取了下来，淡金色的护盾发生器和透蓝色的通讯中继器，现在都温温的，像有生命般微微颤动。
“它们也要带着？”红雅问。
“嗯。”李安把两个零件塞进背包，“总觉得……会有用。”
三人穿上简易的舱外活动服，不是真正的太空服，只是能提供基础生命维持和防护的紧身装备。
深喉又带上了鱼人族的传统短刀和一把能量手枪，李安则把万象之痕握在手里，那把可成长的融合武器此刻呈现短棍形态，表面流动着暗哑的光泽。
气密舱门打开时，一股奇怪的气味涌进来，不是腐败，不是化学物质，而是一种……干净的、像水晶碎裂后的清冽味道，混合着极微弱的臭氧气息。
隧道里的光线比在船上看起来更诡异。
那种暗淡的光似乎来自晶化岩石本身，岩石内部的影子在光线下缓慢变形，像在挣扎。
李安踩上地面时，脚下传来清脆的碎裂声，不是岩石碎了，是某种晶体化的苔藓类物质，一碰就碎成粉末，粉末又很快重新凝结。
“空间不稳定。”深喉低声说，“连微生物都晶化了。”
他们开始前进。隧道不算窄，大概能容三人并排，但顶上垂下许多晶簇，有的尖锐如矛，有的则膨胀成怪异的瘤状结构。
李安不得不时常低头避让，左眼的【破绽视界】在这种环境下自动保持开启状态，让他能看到更多细节——
那些晶簇内部封存的不只是影子。有的晶簇里是完整的工具，有的是某种生物的残骸，还有的……是人形。
穿着古老制服的人形，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势，有的在奔跑，有的在操作设备，有的则蜷缩成一团。
时间在这里停滞了。或者说，被封存了。
走了大概五百米，前方出现岔路。
结构图上标注应该走左边，但右边那条隧道里传来隐约的光，还有……声音？
不是人声，更像是某种规律的嗡嗡声，像大型设备待机时的低鸣。
“实验站还有能源？”深喉皱眉。
“管理者说实验站废弃几千年了。”
李安盯着右边隧道，“但如果真有星尘残留，也许……”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星尘那种级别的物质，本身可能就是能源。
“去看看。”红雅说，“世界树残骸的共鸣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他们拐进右边隧道。这条隧道更窄，晶化程度也更高，两侧的岩壁几乎完全透明，能清晰看到里面封存的东西——
这次不只是人影，还有完整的房间结构、操作台、甚至有一整排培养舱，舱体里泡着某种已经晶化的生物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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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声越来越清晰。
隧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很陡，他们不得不扶着岩壁前进。
李安的手按在晶化岩石上时，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
不是物理伤害，是能量层面的刺痛，像在触碰裸露的电线。
“这些岩石……在释放能量。”他说。
“释放？”深喉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没感觉。”
“很微弱，只有特殊感知能察觉到。”李安解释。
实际上，在【破绽视界】里，整条隧道都在散发淡紫色的能量雾气，那些雾气从岩石深处渗出，缓慢飘向隧道深处，像被什么吸引着。
又走了两百米，隧道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空间的边缘。
空间直径至少一百米，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般的晶簇，每一根都在发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空间中央是一个圆形平台，平台上矗立着复杂的机械结构——主控台、培养皿阵列、能量导管，还有……
一个破损的透明圆柱形容器。
容器大约两米高，直径一米，外壳是某种高强度晶体材料，但现在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容器内部空空如也，只在底部残留着一小撮……该怎么形容？
像银色的沙，又像液态的光，在容器底部缓慢流动，时不时溅起一点微尘般的光粒。
那些光粒飘出容器裂纹，立刻被空间中央的能量场捕捉，拉成细长的光丝，汇入顶部晶簇的光流中。
这就是嗡嗡声的来源，整个空间的能量循环系统还在运转，尽管已经破损严重。
“星尘……”李安喃喃道。
但不对。管理者说星尘是量子纠缠态，没有固定形态。
眼前这东西虽然神奇，但明显是物质态的残留物。
“不是星尘本体。”红雅走到平台边缘，看着那个破损容器，“是星尘衰变后的产物。”
“或者说……星尘曾经在这里停留过，留下了这些‘痕迹’。”
她手中的世界树残骸此刻光芒大盛，那些金色纹路像活过来一样蠕动，延伸，指向容器底部的银色物质。
“残骸在渴求它。”红雅说，“不是吞噬，是……共鸣。”
“就像干渴的树根碰到水源。”
李安也感受到了怀里的变化。
三个锚点开始剧烈共鸣，不是之前的平稳共振，而是某种急切的、近乎饥渴的颤动。
齿轮也在发烫，那小东西在意识里发出混乱的杂音，像是兴奋又恐惧。
【……好多光……好多记忆……碎了……但还在……】
“小心。”深喉突然压低声音，“平台那边……有东西在动。”
李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主控台后面的阴影里，确实有什么在蠕动，不是生物，更像是一团……液态的晶体？
那东西缓慢地从地面生长出来，逐渐成形，变成一个大约半人高的、粗糙的人形轮廓。
晶化生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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