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全力调动三个锚点的力量。

    静默石的稳定、叹息徽章的重量、守望晶体的韧性，三股特性融合，通过他和那两个留在引擎旁的零件的连接，注入船体的能量系统。

    这不是修复，也不是理顺。

    这是……共鸣。

    船体开始发光。

    不是外壳的光，是能量系统过载时的那种微光，从内部透出来，把整个船舱映成了淡蓝色。

    引擎的呼啸声变了，变得更低沉，更有力。

    深喉感觉到了变化。他尝试推油门，船的反应比之前快了一倍，转向也更灵活。

    一道空间裂缝迎面扑来，船体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擦过，只被刮掉了一点护盾能量。

    “继续！”李安咬着牙说。

    他能感觉到，三个锚点的力量正在快速消耗，左眼的刺痛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左半边脑袋，像有人用凿子在颅骨上开洞。

    但他撑住了。

    船在裂缝网里穿梭，像暴风雨里的海燕。

    深喉的驾驶技术发挥到极致，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到毫厘。

    两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终于，他们冲出了那片区域。

    舷窗外，星空恢复了正常，或者说，恢复了相对的正常。

    那些星星的位置还是有点怪，但至少不再扭曲了。

    李安松开对锚点力量的操控，整个人瘫在座椅上。

    汗水已经浸透了衣服，左眼的视野一片模糊，只能看到晃动的色块。

    【……主人……你还好吗……】齿轮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明显的担心。

    “还好。”李安在意识里回应，声音虚弱得自己都听不清。

    红雅递过来一杯水，这次水里加的东西更多，不止世界树残骸的碎屑，还有几片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淡绿色叶子。

    李安喝下去，一股清凉从喉咙蔓延开，稍微缓解了那种燃烧般的精神疲劳。

    “我们出来了。”

    深喉看着导航屏幕，“距离锚点港……一百二十公里。现在去哪？”

    李安从怀里摸出管理者给的坐标。

    晶化甬道。

    第七分支矿道。

    上古实验站。

    “这里。”他把坐标输入导航系统。

    屏幕闪烁了几下，开始计算航线。

    几秒钟后，结果显示出来，距离一千七百公里，预计航行时间……三小时。

    前提是，不再遇到空间裂缝。

    “能量够吗？”红雅问。

    深喉检查了一下储备:“够。但如果再像刚才那样高强度机动，可能撑不到。”

    “那就祈祷别再遇到了。”李安说。

    船开始加速，向着深空驶去。舷窗外，锚点港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光点，在扭曲的星空背景下微微闪烁。那个他们待了几天的地方，现在可能正在经历什么，没人知道。

    也许莫雷说得对，家没了，他能去哪儿？

    李安闭上眼睛，试图休息。但脑子停不下来。织命者的意识、空间裂缝、晶化甬道、星尘……所有线索绞在一起，越绞越紧。

    还有五十二小时。

    不，可能更少。刚才的空间扭曲，说明织命者的复苏进程又加快了。

    时间。永远不够的时间。

    船平稳航行了大概半小时。这段时间里，没人说话。深喉专注地盯着导航屏幕，红雅在检查急救用品，李安则尝试用世界树残骸碎屑的效果恢复精神力。

    左眼的视野慢慢清晰起来，但那种钝痛还在，像骨头里长了根刺。

    三个锚点的共鸣平稳了些，但消耗确实很大，他能感觉到，静默石的凉意淡了一点，叹息徽章的重量轻了一点，守望晶体也没那么温润了。

    需要补充。但怎么补充？他不知道。

    铁老没教过这个，管理者也没提过。

    也许……到了晶化甬道，找到星尘，会有办法？

    正想着，齿轮的声音突然在意识里响起，带着明显的紧张:

    【……主人……后面……有东西……】

    李安立刻看向后视监视屏。

    屏幕上，漆黑的星空里，有几个小光点正在快速接近。

    不是星星，是飞船。

    三艘，不，四艘。

    小型快艇的轮廓，涂装是暗红色，船首有狰狞的撞角。

    海盗。或者是……别的什么。

    “深喉。”李安说。

    “看到了。”鱼人酋长已经调整了航向，开始加速，“坐稳。”

    船体猛地倾斜，向右侧急转。

    那几艘快艇也跟着转向，咬得很紧。

    它们的速度比李安他们的船快，距离在迅速缩短。

    “护盾全开。”深喉说，“准备机动。”

    护盾发生器嗡鸣起来，淡蓝色的能量场包裹住船体。

    几乎同时，第一艘快艇开火了，不是能量武器，是实弹，一串金属弹丸打在护盾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老式磁轨炮。”深喉判断，“威力不大，但耗护盾。”

    第二艘快艇从侧面包抄，也开火了。

    这次是能量束，打在护盾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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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盾能量开始稳步下降，百分之八十，七十五，七十……

    “甩不掉。”深喉盯着屏幕，“他们船轻，转向更快。”

    李安看着那些快艇。

    在【破绽视界】里，他能看到它们的能量系统，很粗糙，但输出暴力，像是专门为追逐战改装的。

    驾驶员的技术也不错，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逃跑角度。

    硬拼不行。他们的船虽然修好了，但毕竟不是战斗舰，武器系统只有最基本的自卫炮塔，而且深喉一个人兼顾驾驶和射击，太勉强。

    得想办法。

    李安看向导航屏幕。

    离晶化甬道还有一千五百公里，照这个速度，至少还得两个多小时。

    他们撑不了那么久。

    除非……走捷径。

    “深喉，”他说，“能计算一下，如果我们强行穿越那片小行星带，能节省多少时间？”

    屏幕上显示出一片密集的小行星群，就在航线左侧大概五十公里处。

    那里的小行星个头都不大，但密度高，而且不少是金属矿体，雷达反射强烈，正常情况下没人会往里面钻。

    深喉快速计算:“如果成功穿过去……能省四十分钟。”

    “但如果撞上……”

    “赌一把。”李安说，“被那些快艇追上，也是死。”

    鱼人酋长没再犹豫，立刻调整航向。

    船体划出一道尖锐的弧线，冲向那片小行星带。

    后面的快艇显然没料到这一手，愣了一下才跟上。

    进入小行星带的第一秒，船体就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被击中，是撞上了漂浮的碎石。

    护盾能量开始快速消耗，百分之六十五，六十，五十五……

    深喉全神贯注地操纵飞船，在密集的岩石间穿梭。

    那些快艇也跟进来了，但它们的速度优势在这里成了劣势，转向太快容易撞上，转向太慢又跟不上。

    一艘快艇躲闪不及，侧面撞上了一块卡车大小的金属矿石。

    护盾闪烁了几下就碎了，船体翻滚着弹开，撞上另一块石头，然后在一团火光中解体。

    还剩三艘。

    “加速。”李安说，“趁它们减速的时候。”

    深喉把油门推到顶。引擎尖啸起来，船体在岩石缝隙间疯狂穿梭。

    又有两艘快艇被甩掉了，不是撞毁，是跟丢了，它们不敢像深喉这样玩命。

    只剩最后一艘。这艘的驾驶员技术明显更好，咬得很紧，而且开始用磁轨炮点射，试图打中他们的引擎。

    一发炮弹擦着船尾飞过，护盾能量掉到了百分之四十。

    “快出去了。”深喉盯着前方。

    小行星带的边缘已经能看到，外面是相对干净的空间。

    最后一百米。五十米。

    就在这时，那艘快艇做了一次冒险的机动，它不退反进，加速冲到李安他们的船侧面，几乎并排飞行，然后……撞了过来。

    不是想同归于尽，是想把他们撞偏，撞向一块巨大的、棱角分明的铁镍陨石。

    深喉猛地拉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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