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莉的一声大喊,瞬间吸引了杨明的注意力。
杨明立即扭头看去,只见徐莉此刻手中正拿着一本小册子。
小册子就是普通便签纸大小,方方正正,米白色。
虽然看起来表面有些泛黄,但是本身小册子上面却很干净。
“这是从哪里拿来的?”
杨明指着小册子疑惑的问道。
徐莉也指了指供桌石板上的小册子,轻声说道:“老大,是这样的,刚刚它被压在供品盘子底下,我也是用余光才发现的,看起来在这里放了不少时间了。”
杨明点了点头,伸出手指,轻轻捏住小册子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将它抽了出来。
小册子很薄,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和图案。
不过奇怪的是,这个小册子表面看起陈旧,但是上面却一点灰尘都没有。
这是不是应该说它被藏的很好,还是说,它是刚刚被放在这里不久呢?
杨明倒是没有多做思考,而是缓缓翻开第一页,试图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里面的字迹工整而清晰,只是因为时间久远,墨迹已经有些褪色,变得微微发灰。
杨明定睛细看,里面的内容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他下意识地停下了呼吸,神色也变得愈发严肃。
小册子里面记录的,全都是灵隐山当地的民俗风情、山猫山神的传说,以及村民们对猫的敬畏、对蛇的憎恶之情,每一篇都写得十分细致。
有的记录着村民祭祀山猫山神的具体流程,包括供品的种类、祭祀的时间、诵读的祷文。
有的记录着村民口中流传的山猫斗蛇的传说,细节详实,连对话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还有的记录着村民们对蛇的各种忌讳,比如从不提及蛇、不摆放和蛇相关的物品、遇到蛇就会立刻驱赶甚至打死。
更让杨明在意的是,每一篇记录的末尾,都清晰地标注着调研的日期、具体地点。
同时还有被询问村民的姓名和年龄,甚至备注了村民的身份,比如“灵隐村村民王桂兰,68岁,务农,世代居住在此”“灵隐寺退休僧人慧明,72岁,熟悉当地民俗”等等。
这分明就是一份完整的调研记录,每一笔都透着严谨和细致,不像是普通人随手写下的随笔,更像是专业人士特意开展的专项调研。
杨明一页一页仔细翻看,越看心里越疑惑,这份调研记录做得如此细致,到底是谁留下的?
又为什么会被藏在山神庙的供桌底下?
他继续往后翻,记录的内容渐渐聚焦到了十二生肖上。
特别是对蛇的生肖地位,有着大量的疑问和探讨,甚至引用了当地的民俗,质疑蛇为何能成为十二生肖之一,与灵隐山村民喜猫恶蛇的习俗完美契合。
杨明的手指轻轻拂过字迹,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这份记录的风格,似乎有些熟悉。
他加快了翻页的速度,目光紧紧盯着每一个字,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纸上,让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握着小册子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楚国雄!
最后的落款竟然是这三个字!
而且这个字迹,和之前在清江大学查到的楚国雄论文手稿上的字迹,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是楚国雄的笔记!那意思这本小册子就是楚国雄的!还做了这么详细的调研,而且全都是围绕着当地民俗和十二生肖,尤其是蛇的说法。”
徐莉看到落款处的名字,同样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楚国雄?就是那个三年前疑似非自然死亡的清江大学民俗学教授?他都死了三年了,为何他的东西会在这里?”
“不清楚。”杨明摇了摇头,眉头紧紧皱起,陷入了沉思,“但可以肯定,他的调研绝对不是偶然,这份笔记,很可能和郭明亮的死、了凡住持的死,还有灵隐寺的巳蛇石像,都有着密切的关联。”
他再次翻开笔记,重新仔细翻看每一页内容,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线索。
笔记里不仅记录了民俗和传说,还隐晦地提到了“文化”“认同”“溯源”等字眼,但是具体的,却无法细知,看得杨明心里愈发疑惑。
楚国雄当年到底调查到了什么?
他要专门来灵隐山调研这些和猫、蛇相关的民俗,真的只是为了他的学术研究?
他的死,会不会和这份调研有关?
还有这本笔记,为什么会被藏在山神庙的供桌底下?
是他自己藏在这里的,还是别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目的又是什么?
一个个疑问在杨明的脑海里盘旋,他紧紧攥着这本薄薄的笔记,仿佛握着一把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却又一时找不到开锁的方法,神色愈发凝重。
看来,这些问题不解答出来,这件案子恐怕很难水落石出。
杨明不禁又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道声音:“老大!我把人带来了!”
说话的人是刘风,杨明猛地抬头,回过神来。
只见刘风双手拽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胳膊,快步走了进来。
那个中年男子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慌乱和不甘,双手被手铐牢牢铐着,手腕处因为挣扎,已经留下了淡淡的红痕。
杨明的目光落在那个中年男子身上,一眼就认了出来,他正是之前被监控拍到,在灵隐寺生肖殿门口逗留过的可疑人员。
曾建林。
“疯子,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杨明收起笔记,快步走上前,语气低沉而严肃,目光紧紧盯着曾建林,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刘风松开拽着曾建林的手,汇报道:“老大,我跟着这个家伙到了山腰处的一栋小洋房,发现他神色慌张,一路上都在东张西望,像是在躲避什么,还时不时地拿出手机打电话。”
“随后他进了屋里,跟人说买机票去南湾,然后开始收拾行李,说最近都不会回清江。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怀疑他要跑,等他收拾好东西出房门,我就立刻上前,把他控制住了,随后就带着他赶过来了。”
“老大,我敢肯定,这个家伙绝对有问题,他要是没问题,为什么要急着买机票去南湾避风头?而且他打电话的时候,语气慌张,明显是心里有鬼,我怀疑他和郭明亮的死、了凡住持的死,都脱不了干系!”
曾建林一听这话,立刻激动地挣扎起来。
他双手用力晃动着,脸上满是惶恐和委屈,大声辩解道:“警官!你们冤枉我!我是无辜的!你们没有权利乱抓人!”
“我去生肖殿门口,只是好奇,想看看里面的生肖石像,没有别的意思!”
“我买机票去南湾,只是早就计划好的旅行,根本不是什么避风头,你们不要污蔑我!”
他一边辩解,一边拼命挣扎。
脸上的慌乱越来越甚,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杨明的目光,显然是在刻意掩饰着什么。
杨明静静地看着曾建林,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是不是误会,不是你说了算,你到底是什么人,来灵隐山做什么,和郭明亮、了凡住持有没有关系,老实交代清楚!”
杨明没有开口,倒是刘风再次大声问道。
“我都说了,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想要去旅游一下而已!”
曾建林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继续反问:“你们凭什么抓我?就凭我在生肖殿门口逗留过?就凭我买了去南湾的机票?这也太荒唐了!”
此时。
山神庙里的村民们,看到被手铐铐着的曾建林,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纷纷围了过来,小声议论着。
有的村民指着曾建林,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有的则一脸警惕,猜测着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老头也凑了过来,仔细看了看曾建林,皱着眉头说道:“杨警官,小曾是我们这里的村民,三年前就回来住了,他应该不会犯法吧!他人挺好的。前几天,我在山神庙附近看到过他在帮一个女人拿东西,他心肠可好了!而那个女人,好像叫楚江浔!”
“哦?”杨明眼神一凝,立刻看向曾建林,“你认识楚江浔?”
这绝对是一个不小的发现。
或许顺着这条线,还真的能得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信息线索。
曾建林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眼神躲闪,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的激动和辩解,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慌乱和心虚。
杨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更加确定,曾建林绝对有问题。
他和楚江浔之间,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份秘密,很可能就和眼前的命案息息相关。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我只是看她要摔倒了,就过去扶她一把,顺便帮她拿一些祭品来祭拜,我又不认识那个女导游!”
“女导游?”杨明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继续追问道:“你说你不认识她,那你又是如何知道她是女导游的?”
“那……那还不是因为后来她……她告诉我的!对,是她告诉我的!”
曾建林明显已经有些心慌了,但就是死鸭子嘴硬。
但是。
很不合时宜的是,他此刻的心声却彻底出卖了他。
“怎么办?这个警察好厉害,他好像已经猜到了我认识楚江浔。我不可以表现的太明显,否则对楚江浔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楚教授那件事就更难了。”
听到这一条心声,杨明再次皱起了眉头。
“曾先生,事已至此,你又何必继续隐瞒呢?你与楚江浔,楚国雄本来就是旧识,你不承认,也只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更何况,我相信你也是希望我们去调查楚国雄教授的真正死因的。既然如此,那你就更加没有必要对我们隐瞒什么,你说呢?”
杨明是在动之以情。
他能够感受到对方对楚国雄是有一种亏欠的感觉的,因此决定从楚国雄的案子入手。
说不定还真的可以让对方说出真相来。
徐莉见状,跟着柔声附和说道:“你想想,现在楚江浔还在奔波,为她父亲的死耿耿于怀,而如果你知道些什么又不愿意说出来,那请问你能心安吗?”
徐莉这番话无疑是最后的一根稻草。
说完之后,曾建林下意识的怔了一下。
随即他深呼吸一口气,缓缓的说道:“行,你们想要知道什么,我都说。但是我可以保证,那具尸体以及楚教授的死跟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