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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2章 乱世藏珍
    西贡的雨季刚过,空气里还带着潮湿的泥土味。沈言站在新建的藏书楼前,看着工匠们将最后一块匾额挂上横梁——“观海阁”三个篆字苍劲有力,是他请周老先生题写的,取“观海则意溢于海”之意,既指窗外的南海,也指楼内典籍如海。

    “沈爷,这批从内地运来的书都搬进去了,您要不要过目?”王铁柱擦着汗,指着院子里刚卸下的木箱,里面装着从广东、福建一带辗转运来的古籍,用防潮纸层层包裹,连边角都没折损。

    沈言点点头,示意打开最上面的箱子。随着防潮纸被揭开,一股陈旧的墨香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竟是一套线装的《四库全书》残卷,虽然只有经部的三十余册,纸张泛黄却字迹清晰,在60年代的南洋,堪称稀世之宝。

    “这可是好东西。”沈言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册《诗经》,指尖抚过雕版印刷的字迹,能感受到纸张纤维的纹理,“当年我在乡下念私塾,就盼着能看一眼全套的《四库全书》,没想到今天在这儿见着了。”

    王铁柱在一旁咋舌:“为了弄这箱子书,咱们用了三船的面粉和药品换,值吗?”

    “值。”沈言将书放回箱中,语气郑重,“面粉吃完了就没了,药品用了就空了,但这些书,能传几百年,能让后人知道咱们老祖宗有多少学问。”

    他这话不是随口说的。

    进入60年代,内地局势动荡,不少古籍字画被当成“四旧”毁了,连一些寻常的医书、农书都难觅踪迹。沈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特意让陈先生在内地留心,只要是有价值的书籍,不管是经史子集还是技术杂录,都想办法弄出来,代价多少都愿意付。

    面粉、药品、布匹、甚至是他工厂生产的方便面和火腿肠,只要内地需要,他都敢运过去换。用陈先生的话说:“沈先生送来的不只是物资,是把咱们老祖宗的东西给保住了。”

    观海阁里的书,就这样一天天多了起来。

    从《永乐大典》的散页到《天工开物》的刻本,从《齐民要术》的手抄本到《武经总要》的孤本,甚至还有几本民国时期的工业图谱,详细记录了纺织机、机床的构造,都是沈言让人从废弃的工厂仓库里抢救出来的。

    他专门请了几个从内地逃来的老学者,负责给这些书分类、修补、抄录。老先生们看着这些差点被毁的典籍,常常一边修补一边掉眼泪,说沈言做了件“功在千秋”的事。

    “沈爷,您看这本《营造法式》,上面的斗拱图样比咱们现在盖房子用的还精巧!”一个戴眼镜的老学者捧着书跑过来,像个得到宝贝的孩子,“要是能按这上面的法子重建故宫,保管分毫不差!”

    沈言接过书,看着上面细致的榫卯结构图,心里暗暗点头。这些看似无用的古籍,藏着的是古人的智慧,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大用场。就像他工厂里的工程师,照着民国图谱改良了方便面生产线,效率一下子提高了两成。

    除了典籍,沈言还收集各种“老物件”。

    炼丹用的青铜鼎,三足两耳,上面刻着云雷纹,据说是明代的东西,被他用来盛放炮制好的药材,比玻璃罐更能保持药性;承露盘是从一座废弃的道观里找到的,黄铜打造,盘口光滑,他让人摆在观海阁的屋顶,说是能收集晨露,用来煎药最是清净;甚至还有几台老式的算盘,红木珠子被磨得发亮,他留给账房先生用,说比计算器算得准。

    “沈爷,这破铜盘子能值几个钱?还费那么大劲运回来。”张班长看着角落里的承露盘,实在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用。

    沈言笑着拿起一个玉杯,接住从承露盘引下来的晨露:“你看这露水,没沾过尘土,用来泡药茶,能清心明目。老祖宗的东西,看着没用,实则藏着门道。”

    他让人把收集来的古物分类摆放,有实用价值的就派上用场,暂时用不上的就妥善保管。在观海阁的一角,专门辟出一间“器物室”,里面摆着青铜器、古玉器、旧瓷器,甚至还有几架老式的织布机和水车模型,都是他从各地搜罗来的。

    有一次,一个英国商人听说他喜欢古物,特意送来一尊唐三彩马,说愿意用它换沈言工厂的股份。沈言看着那匹色彩斑斓的马,神识扫过,发现是赝品,便笑着拒绝了:“我要的是老祖宗留下的真东西,不是糊弄人的玩意儿。”

    那商人不死心,又送来一幅据说是唐伯虎的画,沈言还是没要。他收集古物,不是为了收藏增值,是怕这些承载着文化的东西流落海外,或是被当成废物毁掉。

    “这些东西,将来总有一天要回家的。”他对老学者们说,“咱们现在替国家好好保管着,等将来太平了,再完完整整地送回去。”

    老先生们听了这话,无不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知道,沈言这话不是空话——光是修复这些古籍古物,他就花了不下十万大洋,还专门建了恒温恒湿的库房,用最好的樟木箱子存放,连防虫的香料都是从印度专门运来的。

    60年代的香港,时局也不太平。港英政府对华人的压制时有发生,左派与右派的冲突不断,不少人劝沈言把这些“敏感”的古籍古物藏起来,免得惹麻烦。

    “藏什么?”沈言指着观海阁里的书,“这些是咱们华人的根,藏起来就等于忘了本。只要我沈言在西贡一天,这观海阁就开一天,谁也别想动里面的东西。”

    他让人在观海阁周围加派了岗哨,屋顶架起了探照灯,连墙角都埋了警报器。谁敢打观海阁的主意,就等于打他沈言的脸,打整个西贡华人的脸。

    有一次,几个右派分子想冲进观海阁“清查”,被张班长带着弟兄们拦在了门口。双方对峙时,沈言亲自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孙子兵法》,冷冷地说:“想进去?先问问这本书答应不答应。”

    那些人看着沈言身后荷枪实弹的弟兄,又看看周围愤怒的华人,最终灰溜溜地走了。从那以后,再没人敢打观海阁的主意。

    观海阁渐渐成了西贡的“文化地标”。

    华人子弟在这里念书,老学者们在这里讲学,甚至连一些洋人都慕名而来,想看看这位“走私大王”为什么会收藏这么多古籍。沈言从不拒绝,还让人把一些不重要的抄本借给香港大学,说“学问是天下人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这天,陈先生从内地秘密来访,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沈先生,北方的一个古籍馆被烧了,好多孤本都没了……”

    沈言沉默了很久,才说:“让咱们的人再辛苦点,多救一些出来,哪怕是残卷,哪怕是手抄本,都别让它们没了。”

    “可是……物资快不够了。”陈先生有些为难,“内地现在缺的东西太多,光是换书,怕是……”

    “物资我来想办法。”沈言打断他,“工厂的库存再调一批过去,实在不行,就把我收藏的那些玉器卖几件,总能换些书回来。”

    陈先生看着他,眼眶一红:“沈先生,您这是……”

    “钱没了可以再赚,东西没了,就真的没了。”沈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这代人,总得为后人留点什么。”

    从那以后,沈言收集古籍的力度更大了。他甚至让人去欧洲的拍卖行,把流落在外的中国古籍拍回来,其中就有一本南宋刻本的《伤寒论》,花了他整整一箱金条,却被他当成宝贝,天天放在案头翻阅。

    周老先生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影,劝道:“阿言,你这又是收书又是救人的,身子骨要紧啊。”

    沈言笑了笑,指着窗外:“您看这观海阁,书越来越多,人越来越旺,我看着就高兴,比什么补药都管用。”

    他说的是真心话。

    看着孩子们在阁里读书,听着老先生们讨论经史,摸着那些泛黄的书页,他总觉得心里踏实。金血玉骨的修行或许重要,但这些典籍古物承载的文化血脉,才是真正能流传千古的东西。

    60年代的风,吹过南海的浪涛,吹过西贡的码头,也吹过观海阁的窗棂。沈言站在阁顶,看着夕阳为书阁镀上金边,看着远处工厂的烟囱、住宅区的灯火,心里忽然无比平静。

    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或许不会被很多人知道,或许在乱世中显得微不足道,但只要这些典籍还在,只要这份文化的火种还在,就总有燎原的一天。

    挺好。

    他想。

    钱花了,物资用了,换来的是沉甸甸的典籍,是老祖宗的智慧,是后人的希望。这买卖,值了。

    观海阁的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书架上整齐的典籍,也照亮了沈言眼中的光。在这个动荡的年代,他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一份安宁,也守护着一份传承,就像南海的灯塔,在黑暗中,始终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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