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坐上那个位置?除非踏过他的剑锋。”
“至于胜他——”郭芙唇角微扬,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还是别费这个心思了。”
这话并非轻蔑,而是她骨子里的笃信——在她心中,父亲郭靖便是天底下最无可撼动的高山。
江湖早有定论: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与郭靖并称五绝。
可那些前辈早已白发苍苍,而郭靖正值筋骨强健、内力鼎盛的壮年。
若真一对一较量,胜负之数,十有八九落在他身上。
“姐,你别光看大哥哥年轻,他出手时的气韵,连我都看得心头发颤!”
郭襄虽未亲见他真正出招,却凭直觉认定——此人深不可测。
郭芙斜睨妹妹一眼,“襄儿,你倒替外人说起话来了?”
这丫头竟胳膊肘往外拐,叫她哭笑不得。
“我也很期待,能与令尊切磋一二。”苏昊目光沉静,笑意不减。
“随我来吧,我带你们入席。”
话音落下,郭芙便引着苏昊一行人,往陆家庄腹地行去。
今日午间,庄中设下英雄宴,广邀天下豪杰。
凡赴会者,皆可入座,共饮此杯。
偌大的演武场铺开上百席,酒香肉香蒸腾而起,刀光剑影尚未亮起,江湖热气已扑面而来。
这场盛会,几十年难遇一次。
若非郭靖声震四海、德高望重,谁又能请动如此多的名门耆宿、绿林豪雄?
江湖上但凡有点分量的正道门派,几乎尽数到场。
唯独全真教缺席。
七子功力尽失,闭关封山,纵是郭靖亲遣使者,亦未见一人应召。
席位安排,按声望与修为而定。
郭靖、黄蓉、陆冠英、郭芙、郭襄等人,稳坐前方主宴高台。
郭靖居中而坐,威严自生;右首是黄蓉,素手执杯,笑意盈盈;左首则是陆冠英,神色恭谨,气度沉稳。
而苏昊、木婉清、王语嫣、穆念慈、完颜萍、陆无双、耶律燕、程英八人,则被引至偏角一桌。
恰好八人,围坐一圈。
苏昊对此毫不介怀,坦然落座。
酒菜流水般端上,满座喧哗渐起,推杯换盏,笑语喧腾。
席间,郭芙却绷着脸,小嘴微撅,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芙儿,怎么啦?谁惹你不开心了?”黄蓉柔声问。
“还不是襄儿那丫头气的!”郭芙鼓着腮帮子。
“哦?又怎么了?”黄蓉挑眉。
“她说——爹爹的功夫,还比不上苏昊!”郭芙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委屈。
“我说的是实话。”郭襄立刻接话。
“那位苏昊,是哪一位?”黄蓉顺着问。
“就那儿。”
郭芙指尖轻轻一点,指向苏昊所在的方向。
她与黄蓉交谈虽轻,可前排的郭靖与陆冠英耳力何等敏锐,字字入耳。
二人循着指意望去,一眼便瞧见那张俊逸非凡的年轻面孔。
恰在此时,苏昊也抬眼望来,目光如电,越过人潮,与郭靖撞个正着。
苏昊唇角微扬,举杯示意,仰头一饮而尽。
郭靖亦不动声色,端起酒盏,回敬一杯,一饮而尽。
两人隔席相敬,颔首致意,气度从容。
陆冠英见苏昊不过二十出头,只当是后生浮夸,压根不信他真能压过郭靖一头。
而郭靖却面色微肃,眉头轻拢——
因他竟探不出对方一丝内息波动。
这情形,要么对方空有其表,弱不堪言;要么,已臻化境,敛息如渊,不可测度。
直觉告诉他,后者更可能。
至于苏昊究竟有多高深,唯有交手之后,才能真正知晓。
忽然间,丐帮新任帮主鲁有脚端起酒碗,霍然起身。
就在数日前,前任帮主黄蓉亲手将打狗棒交到他手中,正式传位。
他高举酒碗,向四座豪杰遥遥一敬,声音洪亮如钟:“洪老帮主飞鸽传书,急令已至——蒙古铁骑南下之势愈演愈烈,命我丐帮上下,誓死扼守边关,寸土不让!”
“今日群雄毕至,肝胆照人,咱们得赶紧合计个万全之策,叫那些胡虏闻风丧胆,再敢敢踏我大宋半步!”
话音刚落,满厅豪杰齐刷刷站起,七嘴八舌,声浪翻涌,尽是应和之声。
一位须发如雪的老者挺身而出,中气十足地朗声道:“常言道,蛇无头不走,鸟无翅不飞!”
“光有一腔热血,若没人扛旗领路,终究是一盘散沙。”
“眼下英雄齐聚,不如当场推举一位德望服众、人人信服的顶尖人物,出任武林盟主——号令所至,莫敢不从!”
众人闻言,立时拍掌叫好,呼声如潮。
“还推什么?就你来挑这副担子!”
“别折腾了,非你莫属!”席间有人扯开嗓子高喊。
老者抚须大笑:“我这糟老头子,哪够格坐那把交椅?”
“江湖公认的五绝,向来是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中神通早已仙逝多年;东邪黄岛主孤高绝世,素不插手中原纷争;西毒欧阳锋心术不正,早被武林同道所弃;南帝远在大理,与我大宋山河隔绝。”
“这盟主之位,唯北丐洪老前辈当仁不让!”
洪七公身为五绝之一,威震江湖数十载,德行武功皆为楷模。
一听推举他为盟主,满场无一人皱眉,无不颔首称是。
就在此刻——
鲁有脚忽又起身,沉声开口:“洪老帮主行踪如云,神出鬼没,平日里想见一面都难。”
“万一战事突起,却寻他不着,无人定夺大局,岂不误国误民?”
“依我之见,不如另推一位副盟主——洪老前辈云游四方时,便由他代行号令,统领群雄!”
“妙啊!此计大妙!”
“正该如此!”
“我推郭靖郭大侠!”
“我荐鲁帮主!”
“陆庄主义薄云天,也是不二人选!”
霎时间,厅内人声鼎沸,各抒己见,纷纷点将。
其中呼声最高、众口一词的,正是郭靖。
此人忠厚刚正,武功直追五绝,又是洪七公亲授衣钵,无论资历、声望、本事,都稳稳压过旁人一头。
“诸位厚爱,郭某实在受之有愧!”郭靖抱拳躬身,神色诚恳,毫无骄矜之色。
“郭大侠何必自谦?这副盟主之位,若你不坐,谁还有这分量?”有人朗声接口。
郭靖正欲开口应承——
门外忽传来一声阴冷长笑:“英雄大会,不请本国师赴宴,也配称‘英雄’二字?”
笑声未歇,一道瘦高身影已跨入厅门。
那人裹着明黄僧袍,身形细长如竹,额头微凹,活似一只倒扣的铜碟。
正是蒙古国师——金轮法王。
“阁下何人?”陆冠英霍然离座,厉声喝问。
“蒙古国师,金轮法王。”对方语调平淡,却字字如冰珠坠地。
“不知大师驾临,有何赐教?”陆冠英面色凝重,缓声再问。
“听说你们在选武林盟主。”
“本座特来凑个热闹。”
“方才听闻,诸位正议此事——本座,也想争一争这盟主宝座。”他语气从容,仿佛只是讨一杯茶喝。
“我们选的是中原武林共尊之主,大师乃异邦国师,身份有别,怕是不便参与。”陆冠英不卑不亢,淡然回应。
“盟主之位,向来唯力是视。”
“你们只管推个最强的出来,与我放手一搏。”
“我若败了,转身即走;我若胜了,这盟主,便由我来坐。”金轮法王嘴角微扬,眼中精光迸射,自信已溢于言表。
他苦修龙象般若功十年,终破第十层关隘,一身功力如渊似海,早将中原高手尽数视作囊中猎物。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投向郭靖——在他身上,凝聚着全场最沉的期待与信任。
“好!我来接你这一战!”郭靖一步踏前,声如裂帛,“此处狭小,不利施展,咱们到外面去!”
话音未落,二人已掠出厅门,直奔庄外空旷之地。
此时满厅宾客,早已无心杯箸,纷纷起身涌至院中,屏息凝神,紧盯场中。
倘若真让这蒙古国师夺走盟主之位,中原武林的脸面,可就彻底扫地了!
陆家庄后那片开阔草场上,金轮法王与郭靖已悍然对峙。
在这武道昌盛的江湖里——
金轮法王龙象般若功登峰造极,十层圆满,已臻大宗师之巅;
郭靖亦是大宗师修为,根基浑厚,刚猛无俦。
一时之间,双雄对峙,势均力敌,招招惊心,式式夺魄。
这些年郭靖镇守襄阳,日夜操劳军务,武学进境略显滞缓;
而金轮法王却闭关十年,心无旁骛,只为今日一鸣惊人——他要的,不止是胜,而是横压群雄,一举慑服整个中原武林!
“龙象般若功——起!”
金轮法王暴喝一声,双掌翻飞,十龙十象之力轰然爆发!
银光撕裂长空——十道银鳞巨龙腾跃而起,十头银角巨象踏地奔袭,挟着排山倒海之势,朝郭靖狂扑而去!
“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
郭靖吐气开声,双掌齐推,一条金光耀目的怒龙破空而出,龙吟震野,势不可挡!
降龙掌至刚至阳,龙象功至霸至烈——两股绝世罡劲,在半空轰然对撞!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