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行云冷笑一声,五指倏然探出,扣住李秋水手腕,掌心微吐,北冥神功悍然催动!
“住手!”
李秋水瞳孔骤缩,脸色霎时惨白——她分明感到体内真气如决堤洪流,疯狂倒涌而出,根本收束不住!
“你……你怎么会北冥神功?!”
她骇然发现,巫行云正以这门绝学鲸吞她的内力!
恐惧如毒藤缠喉——功力一旦抽空,她便是个连茶盏都端不稳的废人。
这门逍遥派至高秘技,从前她与巫行云谁都不通,如今巫行云竟信手拈来——是谁授她?何时所学?
“够了。”
“再吸下去,你压不住这股狂劲,当场爆脉而亡!”
苏昊一声断喝,强行截停巫行云运功。
一来,巫行云初习北冥神功,根基未稳,强吸过量只会反噬脏腑;
二来,苏昊本就没打算斩尽杀绝——李秋水到底和王语嫣血脉相连,看在那丫头面上,留三分余地,才是活路。
李秋水胸口剧烈起伏,终于卸下千斤重压。
万幸,功力未被掏空,但近半真元已被卷走。
境界应声跌落,天人境的浩荡气象一朝崩塌,只剩宗师后期的残火余温。
“宫主,容我先行炼化内力。”巫行云抱拳一礼,转身回房,步履沉稳,背影凛然。
苏昊目光扫向梅兰竹菊四人:“把李秋水抬进我房里——今晚,我要好好‘教’她什么叫规矩。”
“是,宫主!”
四剑齐应,抬臂托起李秋水,步伐利落,直入苏昊寝殿。
床榻微陷,李秋水被轻轻搁下。
“你想干什么?”她盯着逼近的身影,声音发颤。
“该谢我手下留情。”苏昊勾唇一笑,“死罪免了,活罪——得加倍奉还。”
那一夜,烛泪堆满铜盏,窗外月轮西斜。
次日正午,李秋水才扶着门框,一瘸一拐挪出房门。
身上破衣已换作素净新裳,发髻虽乱,却洗去了血污尘灰。
一夜之间,那副盛气凌人的骄横气焰,竟似被抽走了大半,眉眼间浮起几分怯弱与倦意,像只淋透雨的雀儿。
她走到巫行云门前,指尖轻叩三下。
门开,巫行云立于光影交界处,眸光戒备如弓弦绷紧。
“李秋水?又来寻衅?”她下意识退半步,袖中指尖已蓄上真气——昨日吸来的磅礴内力仍在血脉奔涌,底气足了,胆气也硬了。
“师姐,是我误会了。”
李秋水垂首,嗓音低而清晰,“我不是来讨债的。”
“我是来认错的。”
“当年寒潭之事……是我狠毒,是我阴险,是我错了。”
“我真心赔罪。”
巫行云怔住,指尖真气悄然散去。
她几乎怀疑耳膜出了毛病——李秋水?低头认错?
这对峙几十年的死敌,竟在一夜之间弯下了脊梁?
苏昊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把一块烧红的烙铁,生生淬成了温润青玉?
她默然片刻,轻轻叹出一口气:“罢了……旧账,一笔勾销。”
从前,她确曾恨入骨髓——那副永远稚嫩的身躯,像一道刻进骨头里的耻辱印。
可如今,她已服下长生不老丹,肌理重焕生机,身高亦有望拔节生长。
矮小固然可爱,可被人当孩童哄骗、当摆件赏玩的日子,终究太苦。
总不能见一个比她矮的,就拧断一个脖子吧?
她目光落在李秋水脸上那几道未愈的血痕上,心头微刺,忽而低声开口:
“当年……我也过分了。不该用金针划花你的脸。”
“很好。”
苏昊不知何时立于廊下,负手含笑,“从今往后,你们二人,一笑泯恩仇。”
“宫主,”巫行云转向他,语气微缓,“您既有回春妙药,可有法子,消去她脸上的疤?”
苏昊莞尔,掌心摊开一枚莹润丹丸:“养颜丹,服下即愈——疤痕不留,肤若初雪。”
说着,苏昊从袖中取出一枚莹润生辉的养颜丹,轻轻搁进李秋水掌心。
“当真有效?”
李秋水心头一震,又惊又喜,指尖微微发颤。
“试试便知。”苏昊唇角微扬,笑意温淡。
她没半分犹豫,仰头吞下丹丸。
这药绝非毒物——若苏昊真要取她性命,何须绕这般弯路?
丹入腹中,她立刻凝神调息,引真气徐徐化开药力。
不过片刻工夫,
她面颊竟泛起细密微光,旧皮如薄霜般悄然剥落,簌簌而下;
那些盘踞多年的狰狞疤痕,也尽数褪尽,露出底下凝脂般的肌肤,水嫩透亮,仿佛初春新剥的鸡子清。
“师妹,快瞧——你脸上的疤,全没了!”
巫行云忍俊不禁,笑着递来一面铜镜。
李秋水接过,抬眼一照——
镜中人肤若雪、眸似星,眉目间不见半点风霜,只余少女般的清丽娇艳。
若不闻其名、不知其岁,任谁见了,都只当她是刚及笄的玲珑少女。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她声音微哽,眼眶发热,心头滚烫。
感激如潮,汹涌难抑。
“掌门,今晚……我还想受您责罚。”
她抬眸望向苏昊,目光柔软,满是信赖与依恋。
“好。”
“你先去我房里候着,今夜,我定要细细‘管教’你一番。”苏昊含笑点头。
“嗯。”她颔首,转身离去时步履轻快,裙裾微扬。
“才过一夜,她竟主动向我赔礼,连语气都软得不像话。”
李秋水刚走远,巫行云便凑近苏昊,压低声音问: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你猜?”苏昊挑眉一笑。
“我猜不着。”她摇头苦笑。
实在想不通——昨日李秋水还提剑欲斩她于阶前,今朝却俯首帖耳、温顺如猫。
这变化快得离奇,简直像换了个人。
要知道,李秋水素来心硬如铁,谁惹她一分,她必还十分,从不留情。
莫非……是生死符?
可若真下了符,巫行云身为同门,岂会毫无察觉?
她反复审视,确信苏昊并未动用此术。
“她方才说的‘责罚’……究竟是何意?”巫行云忍不住追问。
“对付她这种人,唯有让她心服口服,才肯低头。”苏昊笑意加深,“打疼了,她反而敬你。”
“倒也是。”巫行云点点头,深以为然。
入夜后,苏昊推门回房。
李秋水已立在灯影里,见他进来,立即迎上前,声如柔丝:“宫主,等您来‘训诫’我了。”
昨夜尚有抵触,今日却眼波流转,甘之如饴。
苏昊也不多言,随手拉开木匣——
丝袜、吊带、素绢睡衣、牛皮软鞭、蜜蜡、蚕丝绞绳……一一铺陈开来。
“今夜,定叫你记得清清楚楚。”他低笑一声,眼底跃动着灼灼火光。
接连数日,或严或暖,或训或导。
李秋水终于彻彻底底,归心臣服。
从前那个目空一切、唯我独尊的天山老祖,如今但凡苏昊开口,她必垂眸应诺,不敢稍迟、不敢违逆。
连巫行云都看得怔住。
她太了解这位师妹——宁折不弯、宁死不屈,才是李秋水的本性。
可眼前这个温顺听话、眼底只有苏昊的女子,真是她那位冷血无情的师妹吗?
苏昊在灵鹫宫盘桓数日,心中已有计较。
少林英雄大会将启,嵩山距天山万里之遥;若再迟疑,怕是连山门都赶不及踏进。
他决意启程,赴中原之约。
临行前,他在缥缈峰大殿郑重宣布两件事:
其一,灵鹫宫并入剑宗,自此为剑宗支脉;
巫行云、李秋水、梅剑、兰剑、竹剑、菊剑,悉数列入剑宗门墙。
其二,
愿随他东去中原者,可即刻整装;不愿远行者,亦可留驻天山,守此基业,绝不强求。
巫行云当即召集九天九部所有弟子,逐个问询心意。
结果出乎意料——十之七八,愿弃雪岭、赴中原。
当然,也有几人婉拒,愿守旧地,静待来日。
启程那日,
苏昊、巫行云、李秋水、秦红棉、甘宝宝、王语嫣、木婉清、钟灵、阿朱、阿紫、梅剑、兰剑、竹剑、菊剑,连同九天九部众女弟子……
浩荡人马,自缥缈峰巅策马而下,旌旗未展,气势已贯长空。
天山至嵩山,迢迢数千里,若乘马车,一年也未必能到。
所幸众人皆身负上乘内功,策马奔袭,日夜兼程,反比常人更稳更快。
李秋水一路侧目,暗自心惊——
苏昊身边这些人,个个气息沉厚、步履生风,无一不是江湖顶尖的宗师人物。
尤其当她望见人群中的王语嫣时,更是心头一跳:
那眉眼、那轮廓、那三分慵懒七分清贵的神韵……竟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
“这位姑娘是?”她忍不住问苏昊。
“王语嫣,李青萝的女儿。”苏昊含笑作答。
“哦……原来是青萝的孩子。”
她恍然,随即心头微涩。
李秋水是李青萝生母,王语嫣便是她的亲外孙女。
可自从青萝嫁入曼陀山庄,她便再未踏足江南一步。
几十年光阴流转,母女之间,早已音信断绝。
所以,她从未见过王语嫣。
“你母亲……这些年,可还安好?”她轻声问。
“她很好。”王语嫣望着她,温柔一笑,点了点头。
“这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