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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章 茶温依旧
    林婉晴走后的第七天,落了一场雨。

    那雨来得毫无征兆。早晨还是晴天,太阳照得那些符印闪闪发光,到了中午,天色忽然暗下来,乌云从西边压过来,压得很低,低得好像要碰到屋顶。

    阿九站在门口,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乌云。

    “要下雨了。”

    阿笑从里面探出头来。

    “下雨怎么了?”

    阿九说:“不知道。就是觉得,该下了。”

    话音还没落,雨就下来了。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那种哗啦啦的大雨。雨点砸在青石板上,砸起一片片白花花的水雾。风跟着来,把那些水雾吹得到处都是,吹进铺子里,吹到那些正在发呆的魂脸上。

    阿笑缩回脑袋。

    阿泪看了看外面,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想哭,是被雨呛的。

    阿风跑进来,浑身湿透了,一边喘气一边说:“好大的雨!”

    阿慢慢慢地挪到门口,看着外面,看了很久。

    阿树从房梁上探下头,问:“灯笼收不收?”

    阿九回头看了他一眼。

    “收什么收?这么大的雨,谁还点灯笼?”

    阿树又缩回去了。

    阿默还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雨打在他身上,他也不躲,就那么站着。

    阿实从后院跑进来,手里还抱着一捆没来得及卸的货。他把货放下,憨憨地笑,也不知道笑什么。

    阿馋抱着茶壶,茶壶里的茶刚泡好,热气腾腾的。他看着外面的雨,又看看茶壶,忽然说:“这雨,泡茶正好。”

    没有人理他。

    林渊坐在柜台后面,没有动。

    他看着外面的雨,看着那些被雨打得东倒西歪的符印,看着那些在雨中奔跑的人,看了很久。

    阿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林渊,你在看什么?”

    林渊说:“在看雨。”

    阿九愣了一下。

    “雨有什么好看的?”

    林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天晴了,那些符印被洗得干干净净,比之前更亮了。

    街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倒映着天光和那些符印的光,把整条街照得亮晶晶的。

    那些魂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阿九在柜台前打算盘,阿笑在招呼客人,阿泪在记账,阿风在跑腿,阿慢慢慢地整理符印,阿树在挂新灯笼,阿默在守门,阿实在搬货,阿馋在泡茶——泡得还是很难喝。

    阿山和阿月在后院整理材料。

    一切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七天前一模一样。

    但林渊知道,不一样了。

    林婉晴走了。

    守井人那边,老余回来了。

    曦那边,邻找到了她。

    他们都还在,但都不在这儿。

    铺子里,只剩他们。

    中午的时候,姓钱的符印师来了。

    他站在柜台前,把一张纸铺在台面上。

    那张纸上,画着一道新的符印。

    比之前那道万商符印阵更大,更复杂,更亮。

    林渊低头看着它,瞳孔微微发热。

    那些断纹在他眼里一层一层剥开。

    他看见了。

    这道符印,不需要他也能运转。

    姓钱的说:“我想了很久。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也该帮你。”

    他看着林渊。

    “从今天起,这道符印我来守。你去做你的事。”

    林渊抬起头。

    姓钱的笑了笑。

    “你姐还在里面等你吧?”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谢谢。”

    姓钱的摆手。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他收起图纸,转身走了。

    林渊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阿九凑过来。

    “林渊,钱老说什么?”

    林渊说:“他说,他可以守了。”

    阿九愣住了。

    林渊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街上人来人往,那些商铺门口的符印都在发光。那些光连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着这座越来越繁华的镇子。

    他站了很久。

    方姓管事从外面回来,站在他旁边。

    “林公子。”

    林渊没有回头。

    方姓管事说:“这个月的账,我算好了。”

    林渊说:“嗯。”

    方姓管事说:“比上个月多了三成。”

    林渊说:“嗯。”

    方姓管事站了一会儿,忽然问:“林公子,你在想什么?”

    林渊想了想。

    “在想,他们是不是真的长大了。”

    方姓管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些魂还在忙。阿九在打算盘,阿笑在招呼客人,阿泪在记账,阿风在跑腿,阿慢在整理符印,阿树在挂灯笼,阿默在守门,阿实在搬货,阿馋在泡茶。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长大了。”

    林渊转过头,看着他。

    方姓管事说:“以前他们闹,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他们不闹了,是因为知道了。”

    他顿了顿。

    “这不是长大,是什么?”

    林渊沉默。

    方姓管事笑了笑,转身走了。

    那天夜里,林渊一个人坐在铺子门口。

    那些魂都睡了。阿九趴在柜台上,阿笑蜷在椅子上,阿泪靠在阿笑旁边,阿风躺在地上,阿慢慢慢地翻了个身,阿树挂在绳子上,阿默靠在门边,阿实四仰八叉地躺着,阿馋抱着茶壶。

    阿山和阿月在后院。

    月光很亮,把整条街照得银白银白的。那些符印的光和月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林渊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铺子,拿出那包茶叶。

    那包茶叶是林婉晴留下的。还剩一小半。

    他烧了水,洗了茶,泡了一杯。

    端出来,放在门槛上。

    他看着那杯茶,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远处。

    那个方向,是林婉晴走的方向。

    “姐,”他轻轻说,“茶还是温的。”

    风吹过来,把那杯茶的热气吹散了。

    但那茶,还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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