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回来后，铺子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变坏了，是变得更安静了。那些魂不再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地闹，而是开始做事。阿九每天跟着林渊出去谈生意，阿笑负责招呼那些来铺子里的人，阿泪记账，阿风跑腿，阿慢慢慢地整理那些符印材料，阿树爬高挂灯笼，阿默守夜，阿实搬货，阿馋终于学会了泡茶——虽然泡得很难喝。

    阿山和阿月也各自有了事做。阿山跟着姓钱的学画符印，阿月跟着方姓管事学管账。

    那些曾经围着林渊闹腾的魂，现在都围着他做事。

    林渊看着他们，有时候会想起邻。

    想起那个撑着裂缝的背影。

    想起那句“你们在外面活得好，我在这儿就安心”。

    他抬头看着头顶那道看不见的门。

    快了。

    第七天，老余来了。

    他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里面那些忙忙碌碌的魂，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去，在柜台前坐下。

    林渊正在看一张新的地图。那张地图比上一张更大，红线已经覆盖了三分之二个国家。

    老余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停？”

    林渊抬起头。

    “停什么？”

    老余说：“扩张。”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邻还没回来。”

    老余点了点头。

    “我知道。但你这样扩下去，他就能回来吗？”

    林渊没有说话。

    老余说：“他撑的是门，不是财元。你扩得再大，财元再多，他也还是在那儿撑着。”

    他看着林渊的眼睛。

    “你想让他回来，得用别的东西。”

    林渊问：“什么？”

    老余说：“你的龙印。”

    林渊愣住了。

    老余说：“龙印不只是用来聚财元的。它是用源纹的力量凝成的。你那些魂，你姐，邻，都在里面。”

    他指着林渊心口那道若隐若现的金色痕迹。

    “你想让他回来，就得让他感觉到你在。不是你的财元，是你的人。”

    林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那道金色的痕迹，正在微微发光。

    他站起来。

    “我试试。”

    老余没有拦他。

    林渊走到铺子中央，闭上眼睛。

    那道龙印从他身体里浮出来，悬浮在他头顶。

    比之前更亮，更稳。

    那些魂都停下手里的事，看着他。

    阿九问：“林渊，你干什么？”

    林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让龙印的光芒照在自己身上。

    然后他开始想。

    想邻。

    想那个撑在裂缝前的背影。

    想那双变形的手。

    想那张苍老的脸。

    想那句“你姐泡的茶，真好喝”。

    那些念头，一点一点汇聚起来，流进龙印里。

    龙印开始颤动。

    不是害怕的颤动，是共鸣的颤动。

    那些光芒从龙印里射出来，朝四面八方扩散，穿过铺子的墙，穿过落云镇的街道，穿过那片灰白的虚空——

    一直射到那道裂缝前。

    邻正撑着裂缝，忽然感觉到什么。

    他回过头。

    身后，有一道金色的光。

    那道光照在他身上，温的，暖的，和三千年那杯茶一样。

    他愣住了。

    光里，浮现出一张脸。

    林渊的脸。

    他看着邻，开口，声音从光里传来。

    “邻。”

    邻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还是那么温。

    “来了？”

    林渊说：“来了。”

    邻说：“你姐知道吗？”

    林渊说：“她知道。”

    邻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转过身，继续撑着那道裂缝。

    但那道金色的光，没有消失。

    它就那么照在他身上，一直照着。

    落云镇，元氏符印铺子里。

    林渊睁开眼睛。

    头顶那道龙印，缓缓落回他身体里。

    阿九跑过来。

    “林渊！你刚才——”

    林渊点了点头。

    “我看见他了。”

    阿九愣住了。

    “看见谁？”

    林渊说：“邻。”

    阿九的眼睛瞪大了。

    “他在哪儿？他还好吗？他能不能回来？”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他在撑。但他笑了。”

    阿九看着他。

    林渊说：“他看见我，笑了。”

    阿九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