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令发布后的第十天,元氏符印门口排起了队。
不是明面上的队。那些人三三两两,假装在街上闲逛,趁人不注意就闪进铺子里。进去的时候空着手,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一张新画的符印。
阿九站在门口,假装擦柜台,眼睛却盯着街上那些鬼鬼祟祟的身影。他数着,一个,两个,三个……
“林渊,今天第十七个了。”
林渊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的笔没停。他正在画一道灵阶符印,线条流畅,笔锋稳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金傲天那边有什么动静?”
阿九摇头。
“没有。周通这两天也没露面。”
林渊的手顿了一下。
“没露面?”
阿九点头。
“昨天就没看见他。今天也没来。”
林渊放下笔,走到门口,看着街对面。
钱家大宅安静地立在那儿,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几个黑衣人站在门口,和往常一样。但少了什么。
少了周通。
林渊眯起眼睛。
周通是金傲天派来盯着落云镇的。他不在,要么是被调走了,要么是——
“林渊,”阿九凑过来,压低声音,“会不会是金傲天要亲自来了?”
林渊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回柜台,继续画那道没画完的符印。
“来就来。”
当天夜里,老余来了。
他从后门溜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寒气。阿九给他倒了碗热茶,他接过去,没喝,只是捧在手里。
“金傲天动了。”
林渊看着他。
老余说:“他调了三个人来。”
林渊问:“什么人?”
老余说:“商盟卫队的核心高管。一个姓方,管财元调度;一个姓钱,管符印绘制;还有一个姓孙,管对外征伐。都是圣阶巅峰,差一步就到至尊。”
阿九的脸色变了。
“三个?金傲天这是要下死手?”
老余没理他,只是看着林渊。
“你打算怎么办?”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那三个人,什么来路?”
老余说:“姓方的,是金傲天的远房侄子,靠关系上来的,本事一般,但贪。姓钱的,是个老符印师,画了一辈子符印,眼光毒,但胆小。姓孙的,是真正的狠角色,杀过人,见过血,最难对付。”
林渊点了点头。
“知道了。”
老余看着他。
“就这?”
林渊说:“够了。”
老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比你姐狠。”
林渊没有接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道光纹还在跳,很稳,很亮。
姐姐还在。
他得快点。
第二天,那三个人到了。
他们没有进镇子,而是在镇外扎了营。三顶帐篷,二十个黑衣人,还有一道巨大的金色符印悬浮在半空。
那道符印太亮了,亮得整个落云镇都能看见。
阿九站在门口,盯着那道符印,眼睛都看直了。
“林渊,那是什么?”
林渊看了一会儿,说:“金鳞印的分身。”
阿九愣住。
“分身?至尊符印还能分身?”
林渊点头。
“能。但代价很大。每分一次,本体就弱一分。金傲天这次是下了血本。”
阿九的手握紧。
“那咱们怎么办?”
林渊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走回铺子,从柜台
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道符印。
帝阶。
阿九的眼睛瞪大了。
“你要用这个?”
林渊点头。
“金傲天的分身,用至尊阶的符印控制。想破它,就得用比它更强的符印。”
阿九说:“可这是假的!”
林渊说:“它看起来是真的。”
他走到门口,把那张纸举起来。
那道符印在阳光下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镇外那道金色的分身,猛地颤动了一下。
阿九看见了。
那三个人的帐篷里,有人冲了出来。
林渊把那张纸收起来,揣进怀里。
“等。”
一个时辰后,有人来了。
不是金傲天,是那个姓钱的符印师。
他一个人来的,穿着普通的灰袍,像个普通的老人。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站在元氏符印门口,看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门进来。
林渊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
“买符印?”
姓钱的摇了摇头。
“看看。”
林渊没有说话。
姓钱的在铺子里走了一圈,看看那些挂在墙上的符印,看看那些摆在柜台的成品,看看角落里那堆还没处理的废纸。
然后他走到柜台前,看着林渊。
“那道帝阶符印,是你画的?”
林渊点头。
姓钱的眼睛眯起来。
“你连财元都没凝聚,能画帝阶?”
林渊说:“试试就知道了。”
姓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想看看。”
林渊从怀里掏出那张纸,铺在柜台上。
姓钱的低头看着那道符文,看了很久。
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是……”
林渊说:“帝阶。”
姓钱的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这道符印如果真能用,能毁掉半个金氏商盟?”
林渊说:“知道。”
姓钱的深吸一口气。
“你是什么人?”
林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那张纸收起来,揣回怀里。
姓钱的站在那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说了一句话。
“我姓钱。钱多多。有事可以找我。”
他走了。
阿九从后面探出头来。
“林渊,他什么意思?”
林渊说:“他在试探。”
阿九问:“试探什么?”
林渊说:“试探那道符印是不是真的。”
阿九说:“那他看出来了吗?”
林渊摇了摇头。
“没有。但他会告诉另外两个人。”
阿九的眼睛亮了。
“那他们会来抢?”
林渊点头。
“会。”
阿九搓着手。
“那咱们设个套,把他们一网打尽!”
林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门外。
镇外那道金色的符印还在发光。
但那三个人的帐篷里,有人在动。
夜里,姓方的来了。
他是从后门溜进来的,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但他那块圣阶符印太亮了,隔着衣服都在发光,根本藏不住。
林渊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他。
“方管事?”
姓方的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林渊说:“猜的。”
姓方的把黑布扯下来,露出一张胖脸。
“你那张帝阶符印,在哪儿?”
林渊说:“怀里。”
姓方的眼睛亮了。
“拿来。”
林渊没有动。
姓方的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上刻着符文,闪着寒光。
“我再说一遍,拿来。”
林渊看着他。
“你拿了,怎么分?”
姓方的愣住了。
林渊说:“你一个人来,是想独吞。但你吞得下吗?”
姓方的脸色变了。
林渊继续说:“那道符印是帝阶的。你一个圣阶,用不了。就算勉强用了,也会被反噬。你拿了也没用。”
姓方的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
林渊说:“你想要的,是把它献给金傲天,换一个更高的位置。但你有没有想过,金傲天拿到之后,会不会留你?”
姓方的脸色越来越白。
林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有个提议。”
姓方的看着他。
林渊说:“那道符印,我可以给你。但不是现在。”
姓方的问题:“什么时候?”
林渊说:“等你帮我做一件事。”
姓方的眯起眼睛。
“什么事?”
林渊说:“把金鳞印的漏洞画给我。”
姓方的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你疯了?那是至尊符印。我画了一辈子符印,也看不懂它的漏洞。”
林渊说:“你看不懂,我看得懂。”
他看着姓方的眼睛。
“你只要把它的符文画给我。剩下的,我自己来。”
姓方的沉默了。
他站在那儿,握着刀,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最后,他把刀收起来。
“我考虑考虑。”
他走了。
阿九从后面钻出来。
“林渊,他会上钩吗?”
林渊说:“会。”
阿九问:“为什么?”
林渊说:“因为他贪。”
他走到门口,看着镇外那道光。
“贪的人,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