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城，内城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这里表面是存放杂物的仓库，实则是“十燕”在樊城的总据点。院墙比普通宅院高出三尺，墙角埋有可预警的铜铃网，门窗都经过特殊加固。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正堂，十名少年少女分两列站立，身姿笔挺如枪。他们最大的不过十六，最小的才十四，但每个人的眼神都透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锐利。
柳燕随站在队列前方，他是十燕之首，今年刚满十六。半年前那个在霖益贫民窟里机灵却瘦弱的少年，如今已长高了一头，肩宽背挺，穿着合身的深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无鞘短刃——那是柳梦嫣亲自传授的贴身兵器。
“北线三号点传回消息，三皇子司徒遂意的私军已扩至五万，其中至少八千配备了新式铠甲，来源不明。”柳燕随的声音平静清晰，“西线七号点确认，蛮族残部在狼牙山一带重新聚集，数量约三千，行动诡秘，似乎在等待什么。”
“东线情况复杂。”接话的是柳燕风，一个眉眼清秀、气质冷冽的少女，“何伟金上个月突然离开霖益，去向不明。他留下的眼线活动频繁，目标疑似刺探我们的火炮工坊位置。”
一条条情报从这些少年少女口中吐出，条理分明，重点突出。他们已不是半年前那些需要手把手教导的孤儿，而是能够独立运作情报网络、分析局势、做出初步判断的专业人才。
杨逍宇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静静听着汇报，手指轻轻敲击扶手。他今日穿着简单的青色长衫，头发用布带随意束起，看起来像个闲散文人，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只有亲近之人才能察觉。
“主人。”所有情报汇报完毕，柳燕随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十燕全员请求，准许我们前往北疆、京都、东南沿海建立独立情报点。我们有信心完成任务。”
他身后的九人齐刷刷跪下，动作整齐划一，目光坚定。
杨逍宇看着这些孩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欣慰、骄傲，但更多的是不忍和愧疚。按照这个世界的标准，十四五岁已经是可以成家立业、独当一面的年纪。事实上，很多势力培养的死士、探子，都是从更小的年纪开始训练。
但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都起来。”他叹了口气，“我说过很多次了，情报工作虽然重要，但你们的成长更重要。现在派你们去那些龙潭虎穴，太早了。”
“主人是不信任我们的能力吗？”柳燕雨——一个性格直率的少年忍不住抬头问道，眼圈有些发红，“这半年我们每天训练八个时辰，识字、算数、武艺、伪装、审讯、反跟踪……所有科目都是优秀。柳将军亲自考核过的！”
杨逍宇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一个个扶起。当碰到柳燕随的肩膀时，他感觉到少年绷紧的肌肉和微微的颤抖。
“我不是不信任你们。”他放缓声音，“恰恰相反，我知道你们有多优秀。但正因为优秀，我才更希望你们能有一个相对安全的成长环境。情报工作刀尖舔血，一次失误就可能送命。你们还小，应该有更多时间学习、思考、慢慢成熟。”
柳燕风轻声道:“可是主人，乱世将至，哪里还有慢慢成长的时间？我们想为您和将军分忧。”
“你们现在做的已经很好了。”杨逍宇拍拍她的肩，“四城辖区、霖益、樊城周边的情报网络，不是你们一手建立起来的吗？没有你们提供的准确消息，很多决策根本做不出来。这已经是极大的贡献。”
他顿了顿，看着这些孩子倔强而真诚的脸，心头一软:“这样吧，再给我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内，我会安排更系统的进阶培训，包括密码学、情报分析、危机处置。之后，如果你们还是坚持，我会考虑选派部分人前往次级风险区域试炼。但京都、北疆前线这些地方，暂时不行。”
十燕对视一眼，虽然不完全满意，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谢主人！”柳燕随带头行礼，眼中重燃斗志。
送走十燕后，杨逍宇独自在院中站了会儿。春风吹过，带来远处工坊区隐约的机器声。他揉了揉太阳穴，那里传来熟悉的胀痛——这是半年来高强度工作的后遗症，而且那所谓的“代价”到底是什么，他还没琢磨明白，最是会将各种情况往这方面想，反而弄得自己偶尔会因此而烦躁。
“公子。”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杨根。这位跟随杨业霆数十年的老管家，如今看起来反倒比半年前更精神了些——丹药调理加上卸下部分重担，让他有了更多时间调养。
“根叔。”杨逍宇转身笑道，“爷爷他们今天还在闭关？”
“是的，老太爷和赵老、孤语道长、张城主在‘藏经洞’参研功法，已经第七天了。”杨根恭敬道，“赤日遗民保存的前朝典籍果然丰富，据说找到了几部涉及正魔融合关键瓶颈的古卷。”
杨逍宇点点头。燕州之战让所有人都意识到，面对异族那种诡异的“魔法”力量，正魔融合的功法可能是最有效的对抗手段。这半年来，四位老一辈强者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这项研究中，成果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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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城军队中，已有三百余名精锐开始修习初步融合的《阴阳导引诀》，进展最快的已经能在真气中融入一丝“混沌属性”，对异族残留能量的净化效果是普通真气的三倍以上。
“军中情况如何？”杨逍宇边走边问，两人朝内宅方向走去。
“莫盛启将军和赵山河公子配合默契，修行者部队现已扩至一千二百人，全部修炼改良后的《赤日军阵诀》。”杨根如数家珍，“杨震山老爷和‘忠勇仁义’四位教头负责实战训练，上月剿灭西山匪患时，新式战法表现突出，伤亡率比传统方式降低六成。”
说到这里，老管家眼中闪过自豪:“老爷说，少爷您提出的那套‘多兵种协同’、‘火力覆盖’、‘斩首突袭’的战法，虽然听起来离经叛道，但实战效果惊人。现在军中那些眼高于顶的修行者，见了您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杨先生’。”
杨逍宇笑了笑，没接话。他那些“现代军事思想”的皮毛，在这个世界能发挥作用，更多是因为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系统化的战争理论。说到底，他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两人穿过内院月亮门，远远看到主屋廊下，柳梦嫣正在和司明月说话。两个女子都穿着简便的常服，一个英气明媚，一个清冷如月，站在一起却异常和谐。
“说到司明月姑娘，”杨根压低声音，“她和双双姑娘主持的‘天工院’这半年成果斐然。除了改进蒸汽机，她们还在研究您说的‘电报机’原理，虽然离成功还很远，但据说已经能实现百丈内的简单信号传输。”
杨逍宇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消息。通讯技术对战争和管理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不过……”杨根犹豫了一下，“老奴多嘴，司明月姑娘这半年变化不小。以前总觉得她像天上明月，看得见摸不着，如今却越来越有人间烟火气了。特别是和双双姑娘在一起时，偶尔还会笑。”
杨逍宇望向廊下。确实，司明月虽然还是那副清冷模样，但眉宇间那股疏离感淡了许多。她正在对柳梦嫣说着什么，手指在空中比划，似乎在解释某个技术问题。阳光洒在她侧脸，给那完美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人总是会变的。”杨逍宇轻声说，不知是在说司明月，还是在说这里的每一个人。
……………………
夜幕降临，樊城万家灯火。
主院内室，烛光摇曳。一场酣畅淋漓的云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暖香。柳梦嫣靠在床头，丝绸被单滑至腰间，露出雪白肩颈上点点红痕。她微微喘着气，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皮肤上。
杨逍宇从浴室出来，只穿着宽松的寝衣，头发还湿漉漉的。他看到妻子在烛光下的模样——脸颊绯红，眼眸含水，慵懒中带着极致诱惑——刚刚平复的欲望又蠢蠢欲动。
他凑过去，手刚搭上她圆润的肩头，就被一巴掌拍开。
“半年了。”柳梦嫣的声音带着情事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杨逍宇愣了一下。
柳梦嫣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指尖无意识地画着圈。她转过头，烛光在她眼中跳动，那眼神里有疑惑，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你说，那所谓的代价，会不会是……”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杨逍宇张了张嘴，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他们是修行者，身体经过真气淬炼，本就比普通人更难孕育子嗣。这才半年，没有动静很正常。
但看到柳梦嫣如此认真的眼神，那些安慰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突然他自己也有些含糊了……
“不…不…不能吧……”他的声音干涩，自己都听出了其中的不确定。
柳梦嫣盯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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