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陈默的引领下继续前进。
心头的恐慌被暂时压下,但警惕却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每个人都在努力执行陈默的指令:专注于前路,留意脚下,避免长时间凝视壁画,同时又将部分注意力分配给余光中的那些斑驳色块,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冷青柠走在队伍中段,手中的平板电脑一直开启着摄像模式,镜头对准一侧的壁画,进行着缓慢而连续的扫描拍摄。
屏幕的微光映着她专注而略显苍白的脸。她不再仅仅依赖记忆,而是要用最客观的电子记录来验证自己的发现。
王胖子虽然嘴上说着“找宝贝要紧”,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两边的壁画上瞟,每一次瞟视都带着一种混合了恐惧和探究的复杂情绪。
当他看到一幅描绘猛虎下山、扑向山羊的壁画时,忍不住嘀咕:“这老虎画得……够凶的,眼神跟活了似的……”
他旁边的小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却忽然“咦”了一声,小声道:“胖哥,刚才……刚才那老虎扑的方向,好像是左边?现在怎么感觉……是冲着画外面,冲着我们这边?”
王胖子心里一毛,定睛看去。
壁画上的猛虎因为年代久远和“霜”层覆盖,姿态有些模糊,扑击的方向确实有些暧昧,既可以解读为扑向左下方的山羊,那扭曲的躯干和扬起的虎爪,在头灯光影的晃动下,似乎又真的带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错觉。
“别……别自己吓自己!”王胖子强作镇定,“角度问题!走走走!”
然而,疑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死寂和恐惧的土壤里迅速发芽。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在失去时间参照的地下,这只是一个基于步速和心跳的粗略估计——冷青柠忽然再次停下了脚步。
这一次,她没有惊呼,只是盯着平板电脑的屏幕,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滑动、放大、对比。
“陈默。”
她抬起头,声音比之前更加冷静,但也更加凝重,那是一种用理性强行压制住惊涛骇浪后的平静,
“我想……我们可以确认了。壁画确实在变化。而且,不是错觉,不是记忆错误,是真实发生的……视觉层面的改变。”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围拢到冷青柠身边。头灯余光照亮了平板屏幕。
屏幕上并排显示着两张图片。左边一张,是大约十五分钟前,冷青柠拍摄的一幅壁画。
画面相对清晰,描绘的是几个契丹装束的猎手,手持套马杆和绳索,正在围捕几匹野马。野马扬蹄嘶鸣,猎手们策马包抄,动态十足,是一幅典型的草原狩猎场景。
右边一张,是刚刚拍摄的、同一位置的壁画。
画面的大体轮廓、人物和动物的位置、背景的山峦线条,都还保持着高度一致。
但是,一些关键的细节,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左边图片中猎手们手中的套马杆和绳索,在右边图片里,变成了……燃烧的火把。
野马惊恐扬蹄的姿态未变,但它们的眼睛部位,原本只是两个黑点,在右边图片里,似乎被涂上了一层极其暗淡的、仿佛在反射火光的红色。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右边图片的背景处,原本空旷的山峦脚下,多出了几个模糊的、跪伏在地的人影,这些人影面朝画内,也就是原本狩猎场景的中心,姿态卑微,仿佛在……
朝拜或者等待献祭!
狩猎图,在不知不觉中,演变成了献祭图。
“这不可能……”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这画……这画真能自己改?!”
“不是物理层面的修改。”冷青柠放大图片的局部,“你们看颜料层和‘霜’层的边界,没有新颜料覆盖的痕迹,也没有旧颜料被刮擦或溶解的迹象。变化的……更像是颜色本身的‘显现’或‘隐退’?还有这些多出来的人影,线条非常模糊淡薄,像是原本就画在那里,只是被更厚的‘霜’或者其他颜料层覆盖了,现在才‘透’出来。”
她切换了另一组对比图片,是更早之前拍摄的、描绘萨满舞蹈的壁画。
“看这里,萨满手中法器的羽毛部分,在之前的图片里是暗蓝色,现在……边缘泛起了暗红色。
还有周围跪拜的人群,他们脸上的表情,之前是模糊的虔诚,现在……似乎多了几分恐惧?看不太清楚,但确实不一样!”
陈默接过平板,仔细对比着这些图片。作为发丘传人,他对古物和古代技艺的了解远超常人。
他看得出,冷青柠的分析很可能接近真相——壁画并非“活”过来改变了自身,而是其本身就具备某种“多重影像”或者“显隐”的特性。在不同的条件下,会呈现出不同的画面层次。
“就像……双层画?或者用了特殊的颜料,在不同温度、湿度或者……某种能量场影响下,会显示不同的图案?”陈默沉吟道。
“有可能。”冷青柠点头,“古代确实有一些特殊的矿物颜料或植物染料,具有光敏、温敏甚至对某些气体敏感的特性。如果建造者将不同配方的颜料分层绘制,当墓室封闭后,环境条件稳定,可能只显示一层画面。而当我们这些‘活物’进入,带来了温度、湿度、二氧化碳浓度甚至生物电场的细微变化……就可能触发其他层次的画面逐渐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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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解释听起来比“壁画活了”更符合科学逻辑,但在这诡异的环境中,并未让人感到多少轻松。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正在一层层搅动、揭开这座古墓深埋千年的、令人不安的“另一面”。
“那……那这变化是好是坏?”小五颤声问。
“通常来说,在墓葬中,从生活、狩猎场景,转变为祭祀、献祭场景……”
冷青柠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往往意味着,我们正在从墓葬的‘外围’或‘生前’区域,接近核心的‘死后’或‘仪式’区域。也可能意味着……触发了一些更深层的、与死亡和献祭相关的机制。”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直监测环境的仪器忽然发出了“滴”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却让所有人心里一颤。
冷青柠立刻看向屏幕,脸色微变:“环境读数出现波动!温度……下降了零点二度。不是均匀下降,是壁画表面区域的温度在降低,拉低了平均值。湿度……微幅上升。另外……检测到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低频电磁脉冲,源头……分散在两侧壁画方向。”
“它们在启动?”阿雅握紧了短刃。
老黑脸色凝重:“不是好兆头。献祭相关的画面显现,往往伴随着‘需要祭品’的暗示。这座墓,可能真的在把我们当成闯入者,同时……也是合适的祭品。”
“那还等什么!快走啊!”王胖子急了。
“走?往哪走?”
陈默的目光投向墓道前方。头灯光束依旧照不到尽头,只有弧形延伸的墙壁和仿佛永无止境的符号壁画。
“我们可能已经在这环形墓道里绕了很久了。壁画的变化,也许不仅仅是一种警告,也可能是一种……引导,或者迷惑。”
他再次看向那幅已经变成“献祭图”的壁画,目光落在那些新出现的、跪伏的模糊人影上。
那些人影面朝的方向……
“青柠,能判断这些人影跪拜的中心点,在画内的具体位置吗?”陈默问。
冷青柠放大图片,仔细测算:“根据透视和人物视线方向估算……中心点大概在壁画中前方,野马群和猎人之间的空地……稍微偏右的位置。”
陈默立刻将头灯照向那幅壁画对应的、墓道右侧的墙壁。
那里除了斑驳的颜料和“霜”层,看起来空无一物。
但陈默没有放弃。他走到墙壁前,再次伸出手掌悬停,同时闭上眼睛,将发丘辨微的感知提升到极致。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感受温度和气流,而是尝试捕捉任何一丝极其微弱的、可能存在的结构差异——
比如,一道隐藏得极好的缝隙,或者一块厚度略有不同的岩板。
手掌缓缓移动,掠过冰冷的岩石和“霜”层。
突然,就在他手掌移动到冷青柠测算出的那个“中心点”偏右大约半尺的位置时,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感。
不像明显的缝隙,更像是一种……材质的微观不均匀?或者,是覆盖物的厚度有极其细微的差异?
他睁开眼,用头灯几乎贴着墙壁照射那个点。
在强烈的侧光下,他看到了。
那里的“霜”层,颜色似乎比周围稍微深了一丁点,质地也显得略微紧实,不像其他地方的粉末感那么明显。
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并且有光线角度配合,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里有东西。”陈默低声道,“可能是暗门,可能是机关枢纽,也可能……什么都不是。但值得试一试。”
老黑走上前,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小巧的、前端带钩的探针,小心地刺向那个点。探针没有遇到坚硬的岩石阻力,而是稍微陷进去了一点,然后碰到了后面似乎空的地方。
“后面是空的!”老黑眼中精光一闪。
找到了吗?这条仿佛无穷无尽的环形墓道的出口。或者至少是一个变数?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混合着希望和更深的警惕。
然而,就在老黑准备进一步探查,陈默也准备让王胖子拿出工具尝试开启时,站在队伍后面负责警戒的阿雅,忽然用极其冰冷的声音说道:
“我们好像……绕回来了。”
众人一愣,随即顺着阿雅的目光和头灯指向,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在墓道弯折的阴影处,一具穿着冲锋衣、仰面朝天的尸体轮廓,正静静地躺在那里,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
他们,又回到了发现第一具长生殿成员尸体的弯道口。
可是,他们明明一直在向前走,没有回头。
死寂的墓道中,一股冰冷的、令人绝望的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椎,缓缓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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