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比想象中更加狭窄、陡峭、潮湿。
陈默打头，王胖子居中，冷青柠断后，三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近乎垂直向下的天然岩缝中攀爬、挪动。
说是“暗道”，不如说是山体内部一道隐蔽的裂缝，被古人稍加修凿，形成了这条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逃生路径。
岩壁湿滑，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冷凝水珠，手电光在这里被吸收得厉害，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两米的距离，更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岩石的土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金属锈蚀的淡淡腥气。
上方，隔着厚厚的岩层，依然能隐约听到闷雷般的声响——那是石室所在的风水阵彻底崩溃，引发的局部坍塌和地气紊乱的动静。
偶尔有更剧烈的震动传来，细小的碎石和泥沙便簌簌地从头顶裂缝中落下，打在安全帽和肩膀上，惹来一阵低声的咒骂和咳嗽。
“这他妈到底是往哪儿通啊？感觉一直在往下钻……”
王胖子喘着粗气，他体型最大，在这狭窄空间里挪动最为吃力，衣服已经被岩壁刮蹭得破烂不堪，露出里面结实的皮肉上也多了几道血痕。
“阿雅说过，生路往往通向山体之外，或者与地下暗河相连。”冷青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竭力保持的镇定，“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上面的不稳定可能会波及到这里。”
陈默没有吭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攀爬和感知环境上。
左手紧紧握着那截刚刚到手的龙骸肋骨，肋骨入手沉重，那种温润微凉、仿佛蕴含着大地厚重感的奇特触感始终未变。
更奇妙的是，随着他身体的移动和与岩石的轻微摩擦，肋骨内部似乎真的有一种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脉动”，与他怀中贴身藏着的尾椎龙骸产生着某种同步的、和谐的共振。
这种共振并非玄幻小说中的能量波动，更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理暗示和生理同步，让他心跳的节奏、血液流动的速度，似乎都隐约与这两块古老的骨骼趋于一致。
胸腹间蚀骨咒带来的隐痛确实减轻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仿佛骨骼深处在发热发胀的异样感，不难受，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右肩的伤口在持续攀爬的牵拉下，又开始渗出温热的液体，疼痛一阵阵袭来，消耗着他的体力。
但他咬牙坚持着，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掌柜最后被那些恐怖节肢拖入地洞的惨状，以及他临死前那句“我知道你爷爷的事”。
那是真的？还是绝望下的谎言？
掌柜和他背后那个神秘的“长生殿”，到底知道多少关于发丘天官、关于陈青云的往事？
还有阿雅。她怎么样了？外面的打斗声早已听不见，是解决了敌人，还是……
纷乱的思绪被前方出现的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间打断。
裂缝在这里稍微拓宽，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高约三米的微型溶洞腔室。
地面较为平坦，甚至有前人留下的一些杂乱脚印和几块显然是人为搬动过来、用作歇脚的石块。
头顶有一道稍大的裂隙，隐约似乎能透下一点点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光，让这里比通道内明亮了少许。
“歇……歇会儿，喘口气，老默，我实在爬不动了。”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一块较为干燥的石块上，摘下安全帽，汗如雨下，大口喘气，从背包侧袋摸出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陈默也停了下来，背靠岩壁，小心地将龙骸肋骨插进怀中一个空置的装备挂袋，以便解放双手。
他检查了一下右肩的伤口，纱布已经被血浸透，需要更换。
冷青柠也走了进来，警惕地用手电扫视这个小小的腔室四周，尤其是他们来的方向和他们即将前进的、更加幽深狭窄的裂缝入口。
“这里有人停留过的痕迹，而且不止一次。”
冷青柠蹲下身，用手电仔细观察地面那些新旧交叠的脚印，
“脚印很杂乱，有胶底鞋，也有……这种奇怪的软底鞋印，边缘模糊，像是某种特制的登山或潜行鞋。”
她指了指几个相对清晰的印记。
陈默心中一凛，也蹲下来看。
那些软底鞋印尺寸不大，步幅均匀，落脚很轻，显示出主人良好的身体控制和潜行习惯。
“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掌柜那伙人穿的制式登山靴。”
他沉声道，“阿雅？还是……另有其人？”
这个发现让刚刚松懈一点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这条暗道，似乎并非只有他们知道，也并非绝对安全。
“管他是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王胖子抹了把嘴，重新戴上帽子，豪气干云，但眼神里的警惕也提了起来，“咱们有三个人，还有……”
他瞥了一眼陈默，压低声音，“还有这宝贝。赶紧换好药，继续走，这鬼地方我是一刻不想多待。”
冷青柠从随身医药包里拿出新的纱布和消毒喷雾，示意陈默坐下，准备帮他处理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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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依言坐下，将受伤的右肩侧向冷青柠。
就在冷青柠刚喷完消毒喷雾，冰凉的触感让陈默肌肉微微一紧，注意力稍微分散的刹那——
异变突生！
腔室后方，那片看似厚重、布满阴影的岩壁边缘，一团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东西”，毫无征兆的跟上来了！
那不是岩石，也不是影子，露出的是掌柜那张布满血污、狰狞扭曲到极致的脸！
他被王胖子砸断的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但左手却稳稳地握着一把匕首——正是那把刃口泛着蓝汪汪淬毒光泽的短匕！
他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从那恐怖的地洞中逃脱，并且极快速的摸了上来！
他的目标明确至极——不是攻击最近的王胖子，也不是正在处理伤口的冷青柠，而是坐在那里、侧对着他的陈默！
这一下偷袭，堪称阴毒、迅捷、蓄谋已久！
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正是三人精神最松懈、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
他就像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终于等到了猎物最无防备的一刻，猛然弹出毒牙！
“小心！”冷青柠的惊呼和王胖子的怒喝几乎同时响起！
但掌柜的速度太快了！他显然精通格斗和潜行刺杀，即使右臂重伤，左手的动作依然狠辣精准！
他整个人如同扑食的伤兽，从侧面猛扑向陈默，左手匕首划出一道致命的幽蓝弧线，直刺陈默的脖颈大动脉！
同时，他的右手也竭力前伸，五指成爪，抓向陈默腰间那露出半截的龙骸肋骨！
双重杀招！既要陈默的命，也要夺走龙骸！
电光石火之间，陈默只来得及做出最本能的反应！
听到惊呼和风声的瞬间，他全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
他没有试图完全躲开，也没有徒劳地去格挡匕首，而是腰腹和腿部肌肉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顺着坐姿向侧后方——也就是冷青柠的方向，猛地倒撞过去！
同时，他的左手条件反射般地护向自己的脖颈，右手则抓向腰间，既是想护住龙骸肋骨，也是想拔出作为临时武器！
“噗嗤！”
匕首没有刺中预想的脖颈，但锋利的刃尖还是划过了陈默抬起格挡的左臂外侧！
布料撕裂，皮肤被割开一道深长的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更要命的是，那蓝汪汪的刃口显然淬了剧毒，伤口处传来的并非单纯的刺痛，而是一种迅速蔓延的、火烧火燎般的灼痛和麻痹感！
几乎在同一时刻，掌柜的右手手指也碰到了龙骸肋骨的一端！
“呃啊——！”
触碰的瞬间，掌柜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痛苦和惊骇的短促惨叫！
他的手指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又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痉挛弹开！
指尖接触龙骸的部位，皮肤竟然迅速变黑、起皱，仿佛瞬间失去了水分和活力，变得如同干枯的树皮！
而那块龙骸肋骨本身，在被掌柜触碰的刹那，表面那层温润的光泽似乎暗淡了极其细微的一瞬，但很快恢复，同时，一股比之前清晰得多的、带着排斥和冰冷意味的“感觉”从接触点扩散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掌柜的夺宝动作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而陈默已经借着向后倒撞的势头，和冷青柠撞在一起，两人踉跄着向后倒去，暂时拉开了与掌柜的一点距离。
王胖子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怒吼着，如同发狂的蛮牛，合身扑上，用自己壮硕的身躯狠狠撞向掌柜的侧面！
“滚开！”
掌柜嘶吼，强忍着右手诡异的灼痛和麻木，左臂回扫，匕首横划，逼退王胖子的扑击。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腰间那截肋骨，里面的贪婪几乎要燃烧起来，但更多的是一种惊疑不定和忌惮——
刚才那一下触碰的反噬，超出了他的理解！
陈默在冷青柠的搀扶下站稳，左臂的伤口血流如注，麻痹感正在向上蔓延，他感觉整条左臂都在迅速失去知觉和力量。
毒！很厉害的神经毒素或血液毒素！
“胖子！别让他近身！他匕首有毒！”
陈默咬牙喊道，声音因为疼痛和毒素影响而有些发颤。
他右手迅速从腰间抽出了那截龙骸肋骨。
肋骨入手，那股温润厚重的感觉再次传来，奇异地，左臂伤口处的灼痛和麻痹感似乎被稍稍遏制了一下，没有继续飞速蔓延，但仍然在缓慢侵蚀。
王胖子闻言更加谨慎，不再盲目冲撞，而是捡起地上的一块趁手的石块，左右游走，封堵掌柜扑向陈默的路线。
冷青柠也捡起一根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头尖锐的钟乳石断柱，护在陈默身前，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狭窄的腔室内，四人形成了短暂的对峙。
掌柜独眼赤红，喘着粗气，像一头受伤的困兽，死死盯着陈默手中的肋骨，又忌惮地看了一眼自己迅速变得乌黑干枯的右手食指和中指。
陈默三人则背靠岩壁，严阵以待，陈默左臂垂着，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右手紧握龙骸肋骨，将其横在身前，既是武器，也是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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