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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清刚把那枚坑坑洼洼的“平安”长命锁揣进怀里。
还没等他用体温把锁片暖热。
“啊——!!!”
城西角楼,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直接撕裂了晋阳的夜风!
顾长清的脚步猛地一顿。
“西墙!”
他裹着狐裘就往城西跑。
赵虎拎刀紧跟,公输班抄起铁锤连滚带爬从城垛上翻下来。
等三人冲到西墙角楼底下,已经晚了半步。
一具紫黑色的尸傀蹲在矮角楼的垛口上,铁刺手指深深插进一个值夜守军的喉咙里。
那守军的腿还在蹬。
赵虎眼珠子瞬间充血,暴吼一声冲上台阶,百炼钢刀带着破风声劈在尸傀肩膀。
“当!”
火星四溅,刀被弹得虎口发麻。
“砍关节!!”
顾长清在后面嘶声喊。
赵虎咬着后槽牙矮身换招,一刀切入尸傀的右腕。
“咔嚓!”
手腕断了。
可那截断腕的铁刺手指依然死死扣在守军的脖子里,像五根生了锈的铁钉。
“嘶——”公输班从后方抡起铁锤,砸在尸傀膝盖上。
骨骼碎裂。
尸傀扑倒。
赵虎一脚踹飞它的残躯,蹲下去掰那截断手。
掰了三下才掰开。
那守军已经没气了。
“北边!!”
李广义的吼声从城墙另一端炸开。
顾长清转头。
三个紫黑色的影子,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翻上了城墙。
一个从排水口钻出来,一个从城墙裂缝攀上。
最后一具直接用铁刺手指扣着砖缝往上爬,速度快得像一只巨大的壁虎。
“分散了!!”
李广义抽刀迎上去,十几个守军跟着他堵截。
短兵相接。
钢刀砍在尸傀身上,跟砍石头一样。
两个守军被铁刺刺穿了肩膀,惨叫着滚倒在地。
“往头上泼!!”
顾长清站在台阶最高处,嗓子都劈了。
“硝石水往头上泼!!冻住颈椎!!颈椎一凝四肢全废!!”
“没硝石了啊大人!!”
一个守军哭着喊。
顾长清咬牙,猛地扫视城头。
目光落在角落里两只破了口的陶罐上。
那是守军用来存水的。
“堵住喉管,水银蒸汽排不出来,热气憋在肚子里出不去。”
“就跟烧红的茶壶堵死了壶嘴一个道理,它自己就会炸锅!!”
赵虎一脚踹碎陶罐,抓起碎片往最近那具尸傀的嘴里猛塞。
尸傀下颌被药液鞣制得硬如铁石,塞不进去。
“老子给你撬开!!”
赵虎把刀尖插进尸傀牙缝当撬棍,硬生生别开了它的嘴。
碎陶片塞进去。
尸傀的动作果然慢了。
腹腔的起伏变得紊乱,像一台散热口被堵住的锅炉。
“管用!!”
李广义有样学样。
城墙上乒乒乓乓全是砸罐子的声音。
但最后一具尸傀没有往守军堆里冲。
它贴着城墙内侧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往守备衙门方向爬去。
那是顾长清刚才待的地方。
城外三百步。
枯树上。
毒蛛把铜哨从嘴里拔出来,半边脸的烧伤疤痕在月光下坑坑洼洼。
衙门是空的。
她咬碎了嘴唇上的干痂,调转哨音。
一个短促的降调。
那具最精制的尸傀猛地转向,从衙门方向折返,直扑西墙。
“顾大人,有声音。”
公输班皱起眉头,手指紧紧按在身侧微微震颤的木制箭匣上,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顾长清眯起眼睛侧耳倾听。
夜风里满是城头厮杀与钢铁碰撞的杂乱喧嚣。
“风里只有血腥味,没有别的。”
“不是人的声音。”
公输班的眼底闪过寒光。
“是极高频的暗哨。”
公输班冷着脸,“有人在用音律震荡水银。”
他拔出一根天蚕丝,绷在两指间探出城垛,丝线在半空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西南,三百步内。”
顾长清二话不说,转头看向城头上唯一一架修好的床弩。
“赵将军。”
赵虎正往一具尸傀的嘴里塞碎陶片,满手黑血。
“你射术如何?”
“三百步开外一只野鸡不脱毛!!”
赵虎扑到弩后,两手搭上弩臂。
顾长清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那是白天在砖窑里,他特意从尸傀皮壳上刮下来的磷化物粉末。
他把粉末仔细抹在弩箭的箭尖上。
“射到树干上。这东西遇空气自燃,能照亮三息。”
“三息够了。”
赵虎眯起右眼。
弩弦暴响。
箭矢破空。
黑暗中,箭尖撞上枯树主干的瞬间——
“呲——!!”
一团惨白的鬼火猛地炸开。
刺眼的白光把枯树上的毒蛛照得无所遁形。
半边脸的烧伤疤痕。
嘴里叼着蜘蛛形状的铜哨。
断臂用木棍固定着,绑带上的血迹干成了黑壳。
赵虎的第二支弩箭已经上弦。
但毒蛛更快。
她从树上跳下的瞬间,嘴里猛吹铜哨。
一个又尖又长的音。
城墙上,那具被冻住半边身子的精制尸傀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尖啸。
所有人的耳膜同时被刺穿般的剧痛击中。
尸傀腹腔里的水银在高频声波的共振下剧烈翻涌。
银白色的液体撞碎了凝固的冰层,从肋骨缝隙间渗出来又缩回去。
整具尸傀像被一针强心剂扎进了心脏。
冰层炸裂。
它挣脱束缚,直扑顾长清!!
千钧一发。
李广义从侧面飞扑过来,一把将顾长清推倒在地。
两个人重重摔在城砖上。
顾长清后脑勺撞在砖沿上,眼前白光一闪。
那一瞬间他闻到了。
腐肉和水银混合的腥气,近到像有人把一具烂了三天的尸体贴在他脸上。
尸傀的铁刺手指擦着他的头发丝划过。
的一声。
几缕断发飘落在他眼前。
五道深痕刻在石砖上,碎屑飞溅。
李广义翻身挡在前面,挥刀和尸傀硬拼。
第一招,格挡。
第二招,侧劈。
第三招——铁刺划破了他的前臂。
鲜血飞出去老远。
“嘶——”李广义闷哼一声,咬牙没退。
公输班从后面绕上来,天蚕丝缠住尸傀的脖子往后猛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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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线勒进紫黑色的皮肉里,嵌出一条深深的沟。
赵虎咆哮着从侧面杀到,百炼钢刀对准腰椎。
“嚓!!”
脊柱断裂。
尸傀上下半身分离。
但上半身依然用双手在地上爬。
铁刺扣着砖缝,一寸一寸往顾长清的方向推进。
顾长清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狐裘上沾满了灰土和血。
左手腕疼得发抖。
但他一脚踩住了尸傀的后颈。
然后弯下腰,伸手探进它的嘴里。
赵虎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你疯了!!”
公输班握着铁锤的手指白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李广义捂着流血的前臂,看着那只手伸进尸傀的嘴里,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当了二十年的兵,上过战场,杀过人。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用手指去抠一具怪物的牙缝。
顾长清的手指在尸傀口腔里摸索了两息。
捏出一颗米粒大小的蜡丸。
“毒囊。”
顾长清把蜡丸举到火把光下端详。
“和之前城门口那批一样。”
他把蜡丸扔给公输班。
“操控者就算死了,尸傀力竭前也会自爆毒囊,方圆三丈一起带走。”
赵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刚才他砍断腰椎的时候,离那张嘴不到一尺。
顾长清蹲了下来。
他从袖口摸出银针,探入尸傀腹腔的破裂处。
针尖在里面轻轻拨了两下。
挑出一团银白色的水银。
“把这个留着。”
他把水银团放在布帕上,对着火光转了转。
“回头我要验它的配方,跟砖窑里的是不是同一批。”
顾长清抬起头,目光冰冷。
“如果不是,说明傀儡师还有第二个工坊。”
赵虎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满脸血污。
“顾大人……您就不能先喘口气再验?”
“尸体不等人。”
顾长清头也没抬。
毒蛛消失在夜色里。
“赵将军,派五组斥候,每组带三条军犬。”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身上有硫磺和朱砂的混合气味。狗鼻子比人灵。”
赵虎领命,大步跑下城墙去调人。
城头上渐渐安静了。
四具尸傀的残骸散落在城墙各处。
加上北门水渠冻住的三具,一共七具。
顾长清让公输班把残骸逐一编号。
然后他蹲在第一具尸傀的断臂前,用银针挑开皮壳,露出底下已经药液浸透的肌肉纤维。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徐敬之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顾长清身后。
老头看着满地的残骸,一言不发。
拐杖戳在砖面上的声音很重。
顾长清没回头。
他在看那具断臂的虎口。
“这个人生前是铁匠。”
他的声音很轻。
“虎口老茧磨成了硬骨板。至少干了二十年。”
他挪到另一具前面,翻开它的脚底。
“这个是纤夫。脚底角质层厚达三分,趾骨变形严重。”
又挪了一步。
第三具。
顾长清掰开它的手指,盯着指缝里的东西看了很久。
“这个……”
他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指缝里有墨渍。食指和中指侧面有长年握笔的茧。”
他抬起头。
“读书人。”
城头上的风很大。
吹得火把噼里啪啦响。
顾长清从那具尸傀的腰间翻出一块铁片。
铁片上刻着一个编号。
“四十二号。”
他把铁片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徐敬之站在他身后,浑浊的老眼里映着火光。
“你在做什么?”
顾长清没有抬头。
“把他们的身份查出来。”
他的手指在尸傀冰冷的皮壳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有名字,有家人。”
“被人抓去,泡在药水里,变成这种东西。”
他站起身。
左手腕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经脉在隐隐作痛。
“好歹让人知道他们叫什么。”
安静了很久。
久到城头上换岗的守军都走了一轮。
徐敬之叹了口气。
老人的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
“顾长清。”
“嗯?”
“老夫教了一辈子书。”
徐敬之的声音很哑。
“以为世间最恶的事,不过贪墨害命。”
他看着那具被编了号的“读书人”尸傀。
“没想到还有人把读书人的骨头,也拿去做兵器。”
顾长清没接话。
他蹲回去,从那具读书人尸傀的后颈里挑出一根控尸铁针。
针尖泛着幽蓝的光。
“公输班。”
“嗯。”
“找几口空棺材。把这些装进去,钉死,入库。”
他把铁针用布帕包好。
“另外,飞鸽传书京城。”
“写什么?”
顾长清把那块刻着“四十二号”的铁片揣进怀里。
“告诉沈十六——傀儡师到了晋阳。”
他停了一下。
“再加四个字。”
“查隐者。查第二个工坊。”
晨光铺满城头。
顾长清靠在城垛上,从袖子里摸出那粒黑色药丸。
丢进嘴里。
嚼了两口。
整张脸皱成一团。
“嘶……这个女人是不是把苦胆也磨进去了……”
公输班抱着一堆棺材板走过,头也没回。
“韩大夫说了,嫌苦就别吃。”
顾长清被噎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笑了笑,笑容很浅。
远处,军犬的吠声隐约传来。
追踪毒蛛的斥候已经出发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从尸傀身上摘下的长命锁。
锁片被药液腐蚀得坑坑洼洼。
“平安”两个字,还认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