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养心殿偏阁。
烛火幽暗。
韩菱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裙料因为渗出的细汗,微微贴在窈窕的背脊上。
她低着头,呼吸放得极轻,纤长的玉指捏着一根银针。
面前的长桌上,一字排开十七个白瓷小碗。
每个碗里,都盛着皇上近十日用过的药渣和膳食残渣。
旁边的琉璃瓶里,装着顾长清临走前留给她的秘制明矾水。
“顾长清,你教的这套‘碗底沉淀法’,今天算是派上大用场了。”
她心里默念。
韩菱将明矾水滴入第三个装着安神汤药渣的小碗里。
静置。
搅拌。
一炷香后。
碗底的浑浊药液里,竟然析出了一层极细的灰白色毒砂!
韩菱眼皮猛地一跳。
她立刻用银针挑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找到了!”
她转头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薛灵芸。
薛灵芸赶紧凑近了些:“韩姐姐,这是什么毒?”
韩菱秀眉紧蹙,声音清冷。
“掺在安神汤里的这味药,叫‘白花蛇舌草’,这草本身无毒。”
“但如果它和太医院偷偷运进来的‘南岭蛇藤’粉末,混在一起煎煮。”
“就会在猛火熬煮时,化作一种完全无色无味的慢毒!”
韩菱把小碗推开,纤细的手指微微发抖。
“单独查验这两味药的任何一样,都绝查不出问题!”
“只有把它们放在一起熬煮,才会凝结出这种致命的毒砂。”
薛灵芸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下毒的人,懂药理?”
“不是懂。”
韩菱声音发沉,“是精通。”
就在这时。
偏阁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阵寒风夹杂着血腥气灌了进来。
冷锋一身飞鱼服,大步跨入门槛,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
“薛掌书!”
冷锋面沉如水,“指挥使大人让我把这个火速送来!”
他将油纸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展开。
里面是一块染着发黑血迹的黑色碎布。
“这是通州大柳树村,那个药童孙庆死前,从杀手身上死命扯下来的!”
“另外半块,已经由快马送到沈大人手里了。”
薛灵芸死死盯住碎布。
她捏起那半块沾血的黑色碎布,凑近明晃晃的烛火。
布料的边缘,缝着一圈极细的暗金色丝线。
薛灵芸闭上眼睛,指腹在丝线上来回摩挲了三遍。
脑海里,十三司旧档中记载的宫廷织造规制像翻书一样一页页闪过。
“蜀锦盘金绣……”
她猛地睁眼,但眉头随即拧了起来。
“不对,内造局每年都有废料流出,万一是外头的仿品——”
她把碎布翻过来,凑到烛火最亮的地方。
布料背面,有一层极淡的黄渍。
不是汗渍。
是慈宁宫独用的沉水香,长年熏染衣物后留下的痕迹。
她猛地睁开眼,清秀的脸庞上布满惊骇。
“不是仿品。”
“冷总旗,去告诉沈大人!”
薛灵芸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绷得很紧。
“这暗金色的丝线,叫做‘蜀锦盘金绣’!”
冷锋愣了一下:“什么绣?”
“大虞朝的衣服规制极其森严!”
薛灵芸语速极快。
“这种金线,绝不允许流落民间!”
“就算是外廷的正一品大员,也万万不敢把这东西穿在身上!”
薛灵芸死死盯着那块碎布。
“只有后宫正一品以上的主位!”
“也就是慈宁宫的太后,或者是中宫的皇后!”
“只有她们身边的贴身宫人,才有资格在内衫的领口,使用这种料子!”
冷锋眼神发寒。
“皇后的娘家人现在是皇上的死忠。”
冷锋冷笑一声:“那就只剩下一处了。”
“慈宁宫。”
“太后身边的首领太监,魏安!”
……
太医院。
后院的值房外,秋风肃杀。
“砰——!”
沈十六抬起一脚,直接将值房厚重的木门踹得四分五裂!
碎木屑四下飞溅。
刑部左侍郎赵无极正端坐在太师椅上。
这位五十多岁的老臣,显然早就料到沈十六会找上门。
他穿着一身整整齐齐的绯色官服,官帽端正。
哪怕门被踹烂了,他端着茶碗的手也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
茶碗里,极品龙井的热气袅袅升起。
“沈指挥使深夜造访,火气这么大。”
赵无极笑得不紧不慢,眼神不露半分慌乱。
“可是有什么公务,需要本官协助?”
沈十六没接话。
他迈开长腿跨过门槛,飞鱼服的裙摆带起一阵冷风。
那张俊美却满是煞气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啪!”
一份按着红手印的供词,被沈十六狠狠摔在赵无极面前的黄花梨木桌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沈十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顺天府仵作张二的供词。”
“那个卖烧饼的暗桩钱方,他的尸格,是你压着张二改成暴病的。”
赵无极瞥了一眼那份供词。
然后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张二?”
赵无极嗤笑了一声。
“一个小仵作在锦衣卫诏狱里的胡言乱语,沈大人也信?”
“屈打成招的东西,到了大理寺,可是做不得数的。”
沈十六眼底泛起冷意。
“咔哒。”
大拇指顶在刀格上,百炼精钢的绣春刀被顶开了一寸。
刀鞘里透出一线寒光。
这清脆的金铁交加之声,在安静的值房里格外扎耳。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脑袋摘下来。”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沈十六的声音冷得像冰渣。
“然后拿去给顾长清验?”
“他的刀,可比张二靠谱多了。”
赵无极手里稳稳端着的茶碗,终于狠狠晃了一下!
滚烫的茶水泼出来,溅在他的拇指上。
烫得他眼角肌肉猛地一颤。
但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沈大人。”
赵无极扯了扯嘴角,“本官乃是朝廷正三品大员。”
“你想杀本官,得有内阁的批红,得有皇上的圣旨!”
“凭你一个锦衣卫,还没这个胆子在太医院拔刀!”
“圣旨?”
沈十六冷笑出声。
他并没有拔出绣春刀,而是反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冷锋刚派人送过来的半块黑色碎布!
碎布的边缘,那圈蜀锦盘金绣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沈十六将那块碎布放在赵无极面前的黄花梨木桌上。
然后用食指,缓缓把碎布推到赵无极的茶碗旁边。
碎布上发黑的血迹,和茶碗里翠绿的龙井,形成了极其刺目的对比。
“赵大人在刑部待了这么多年,眼力应该不差吧。”
沈十六手指离开碎布,轻轻弹了弹指尖上沾到的血渍。
“认识这蜀锦盘金绣吗?”
赵无极猛地睁大眼!
那布料上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但他死死咬着牙,强装镇定:“一块破布,本官不认识。”
“是吗?”
沈十六往前逼近了一步,靴底踩在碎裂的门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通州大柳树村,那个叫孙庆的药童。”
“全家五口,半个时辰前,被杀手灭了满门。”
沈十六一字一句,像重锤砸在赵无极的心口。
“这块布,是孙庆临死前,从杀手内衫的领口上,生生扯下来的!”
赵无极的呼吸开始乱了。
“很不巧。”
沈十六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本官的记性很好。”
“太后身边的首领太监魏安,他那身常服的里衣,领口用的就是这种盘金绣!”
赵无极猛地抬起头,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赵无极,你还在这儿跟我摆三品大员的谱?”
沈十六笑得极其残忍。
“太后都已经从密道逃出京城了!”
“你觉得,她身边那帮见不得光的阉狗,现在还护得住你?”
赵无极脸上的横肉猛地一颤,身子抖个不停。
“孙庆这一死。”
沈十六伸手拍了拍赵无极僵硬的脸颊。
“刑部那边的案卷,立刻就被人改了。”
“你敢说,你没在里头给慈宁宫的阉党打掩护?!”
“当啷”一声脆响。
赵无极手里的茶碗彻底拿捏不住,砸在青砖上摔得粉碎。
茶水混着茶叶,流了一地。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面无血色,连掉在脚边的官帽也顾不得捡。
……
深夜。
漠北,虎牢关外。
凛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荒原。
地下隐秘马场,西侧的一间废弃仓库里,弥漫着陈年马粪的酸臭味。
黑暗中,三道人影正伏在杂草堆里。
老兵程铁山紧紧攥着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铁胆趴在他身侧,眼睛死死盯着窗棂的缝隙。
旁边,是缺了条胳膊的老兵“狗子”。
狗子整个人趴在冰冷刺骨的泥地上,耳朵死死贴着地面。
他闭着眼,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半炷香后。
狗子猛地抬起头,压低了极其粗糙的嗓音。
“老伍长!”
“西边那排马棚底下,有大动静!”
程铁山精神一振:“不是马?”
“不是!”
狗子咬着牙。
“没马蹄子声。”
“是人!很多很多人在走!”
狗子深吸了一口气:“而且这脚步声邪门得很,整齐,绝对是操练过的军队!”
“听得出有多少人吗?”
铁胆握紧了腰间的绣春刀。
“听不准,但脚步很沉,像是穿着重甲。”
程铁山冷哼一声,凑到了仓库缝隙前。
凄冷的月光洒在远处的空地上。
两队穿着大虞边军鸳鸯战袄的士兵,正交叉巡逻而过。
表面看,没什么异常。
但程铁山的眼睛,在北疆这片风沙里熬了三十年。
“不对劲。”
程铁山紧紧盯着那些士兵的腿。
“那几个领头的,步子间距不对,转身的姿势也不对。”
铁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常年在马背上长大的人,才会有的罗圈腿。”
程铁山声音森寒。
“他们下马走路,是外八字,脚跟先落地,身子后仰!”
铁胆一惊:“这是……”
“瓦剌人!”
程铁山把柴刀狠狠插进面前的泥土里。
“他们不是咱们大虞的兵!是穿了咱们军服的瓦剌杂碎!”
仓库里死一般寂静。
铁胆倒吸了一口凉气。
“齐王那个王八蛋的义子乌图,不仅倒卖军马。”
“他居然成批地往关内藏瓦剌人的骑兵!”
“至少换了两拨防了。”
程铁山死死盯着外头,“上个月,我在这边喂马的时候,绝对没有这么多人。”
铁胆毫不犹豫,从怀里摸出炭笔和一卷皱巴巴的羊皮纸。
他咬破指尖,吐了点唾沫润湿炭笔。
在羊皮纸上飞快地画着巡逻的路线,以及换岗的时辰。
“得尽快把这个消息送出去。”
铁胆把画好的羊皮纸塞进贴身里衣。
“齐王那条老狗,造反的兵力,断然不止他明面上的那三万私兵。”
“那晋阳城里的顾大人,可就真成了他们砧板上的肉了。”
程铁山抽出地上的柴刀,在黑暗中抹了一把刀锋。
“肉不肉的我不知道。”
“但这群瓦剌杂碎既然进了关,不留几百颗脑袋下来,怎么对得起死去的沈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