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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4章 楚王设宴鸿门局!顾神断带着验尸刀赴宴来了
    楚王宇文昭。

    顾长清手指拈起那封烫金请帖,翻了个面。

    封皮上的蟠龙纹章是手工阴刻的。

    纹路极其精细,龙须的每一根丝线都清晰可辨。

    这不是寻常印章能压出来的效果。

    这是楚王府私铸的王印,用的是景德镇特供的朱砂泥金。

    “接风洗尘。”

    顾长清把请帖展开,逐字扫过。

    帖上的字是用金粉调了上好的桂花油墨写的,笔锋圆润中带着几分张扬的洒脱。

    “楚王殿下听闻钦差大人远道而来,特于今夜戌时,在玄武湖上设画舫小宴,略备薄酒,为大人洗去一路风尘。”

    “另邀金陵知府孙大人、日升昌萧氏父子、漕运使刘大人和各路官员同席。”

    “望大人赏光。”

    顾长清念完最后一个字,将请帖随手丢在了那张还沾着钱四海尸体脂液的青石解剖台上。

    烫金纸面沾上了一抹暗褐色的油渍。

    那名楚王府侍卫脸皮一抽,张嘴要说什么,被沈十六扫过来的一眼钉死在原地。

    “帖子我们收了。”

    沈十六按着绣春刀柄,偏了偏头。

    “滚。”

    侍卫撂下请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停尸房的门槛。

    马蹄声急促地远去。

    沈十六伸手从解剖台上拈起那封沾了尸油的请帖,用两根手指夹着,凑到防风灯下翻看了一遍。

    “案子刚查到内务府头上,这老狐狸就跳出来了。”

    沈十六将请帖甩在桌面上。

    “接风洗尘?把百官和萧家全叫上?”

    他冷笑一声,食指弹了弹帖面上那枚蟠龙纹章。

    “这哪是接风,这是鸿门宴。”

    “他要当着整个金陵官场的面,用皇亲国戚的身份,替萧家做保,逼你收手。”

    雷豹从门外跨进来,手里还攥着刚收到的锦衣卫哨探回报。

    他听了个尾巴,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

    “大人,楚王在江南经营了二十年,手底下有三千王府护军,金陵大营的守备也跟他走得近。”

    雷豹用拇指搓了搓分水刺的刀柄。

    “他把人全叫到画舫上,就是想用整个江南的场面话把咱们架起来。”

    “到时候他居中一调停,萧家赔个礼,知府磕个头,大家哈哈一笑酒过三巡。”

    “这案子就被他和成了一坨稀泥。”

    停尸房里安静了两息。

    柳如是站在轮椅后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她在等顾长清开口。

    顾长清靠在轮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的木质纹路。

    他盯着解剖台上那具已经被重新盖上白布的钱四海尸体,瞳仁里跳动着两簇细小的灯火。

    敲击声停了。

    “和事佬。”

    顾长清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扯动了肺里的旧伤,引发一阵猛烈的咳嗽。

    韩菱无声地从袖中递出白帕。

    顾长清接过,在唇边压了一下。

    帕子上多了一抹极淡的粉红。

    他将白帕攥在手心,抬起头。

    “我顾长清这辈子最讨厌的事,就是和稀泥。”

    顾长清的嗓音因为咳嗽而变得有些哑,但每个字咬得极清。

    他拈起那封沾了尸油的请帖,在灯火前晃了晃。

    “楚王宇文昭是什么人?”

    “他是先帝宇文昊的堂弟,当今陛下宇文朔的叔父。”

    “他在金陵待了二十年,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结交文人墨客无数,人称‘江南雅王’。”

    “听起来像是个不问世事、只爱附庸风雅的闲散王爷。”

    顾长清将请帖扔回桌面。

    “但此人有个本事。”

    “金陵城里但凡有利益纠纷、官场倾轧,到最后总会落到他的画舫上,在推杯换盏间被他四两拨千斤地‘调停’了。”

    “调停的结果,永远是两边各退半步,而楚王坐收渔利。”

    顾长清偏头看向沈十六。

    “你说他是老狐狸,不对。”

    “他是裁判。”

    “金陵城这张赌桌上的裁判。”

    沈十六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

    “那你打算怎么办?不去?”

    “不去?”

    顾长清反问了一句,扶手上的手指又开始敲了。

    不去,就是怯。

    提刑司初来乍到,立足未稳。

    钱四海被灭口的消息到明天就会传遍整个金陵。

    如果连楚王的宴都不敢赴,江南上上下下就会觉得提刑司是纸老虎。

    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会立刻倒向萧家。

    到时候别说查景德镇,连日升昌的账本都捂不住。

    但去了,就要面对楚王二十年经营的整张关系网。

    宇文昭是皇叔,地位比任何金陵官员都高。

    他只要把话往“体面”上引。

    顾长清就算有天大的证据,也不好在酒席上掀桌子。

    除非——

    顾长清敲击扶手的手指停在半空。

    除非他比楚王更不要脸。

    “去。”

    顾长清眼神微冷。

    “他搭好了戏台,本官怎么能不去掀桌子。”

    他转过轮椅,面对柳如是。

    “替我备一身干净衣服。”

    “月白长衫,玉冠束发。”

    “干净到没有一丝褶皱。”

    柳如是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她没问为什么。

    “明白。”

    柳如是转身往后院走。

    经过顾长清轮椅旁边的时候。

    她的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

    触感稍纵即逝,像一尾鱼掠过水面。

    顾长清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回头。

    沈十六把这个动作收进眼底,什么也没说。

    他直起身,左手拇指顶开绣春刀的刀镡。

    “你负责在酒桌上撕他们的脸皮。”

    沈十六的靴底碾过地上一块碎瓷片,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如果他们敢掀桌子,我的刀负责把他们的人头留在画舫上。”

    顾长清没有客套。

    他转向雷豹和公输班。

    “雷豹,挑八个水性最好的兄弟,换便装,提前一个时辰到玄武湖。”

    “下水摸清画舫的船底构造和四周水域。”

    “属下明白。”

    雷豹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

    “万一画舫底下藏了什么‘惊喜’,属下先替大人拆了。”

    “公输。”

    公输班从角落里抬头。

    “带你那套工具。”

    顾长清手指敲了敲轮椅的扶手。

    “画舫的舱壁和隔间里如果有暗门、传声筒、或者任何机关痕迹。”

    “我需要你在半盏茶内判断出来。”

    公输班根本没抬头。

    他已经蹲在地上,正往那只八十斤的生铁箱子里死命塞着各种机括和探测工具。

    只发出一声沉闷的鼻音算作回应。

    顾长清转头时,韩菱已经将三只贴着红色标签的琉璃瓶妥帖地塞进了袖袋。

    她看了顾长清一眼,清冷的嗓音不带一丝波澜:“银针带了,验毒的药液带了。”

    “楚王的酒未必有毒,但萧玉龙的酒一定有。”

    顾长清最后看向还瘫在墙角的金陵知府孙富贵。

    “孙大人。”

    孙富贵浑身一哆嗦,膝行着爬过来。

    “下官在!”

    “钱四海的尸体,冰棺封存,派你最可靠的人日夜看守。”

    顾长清俯视着这团软泥。

    “另外,今晚楚王的宴,你也去。”

    孙富贵脸上瞬间涌上一层死灰色。

    他夹在楚王和提刑司中间,两头都得罪不起。

    但顾长清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你不用说话,不用站队。”

    顾长清的声音很平。

    “你只需要坐在那里,把今晚每一个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给本官记清楚。”

    “明天一早,写成文书,签字画押,送到提刑司。”

    “如果你写的和事实有半个字的出入——”

    顾长清没有说完这句话。

    他不需要说完。

    沈十六的刀尖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替他把后半句话说得清清楚楚。

    孙富贵的牙齿咯咯作响,连磕了七八个头。

    “下官遵命!遵命!”

    顾长清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因为长期接触汞毒而微微发颤的手指,慢慢握紧,又松开。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

    戌时。

    玄武湖。

    暮色沉沉,湖面上漂浮着一层薄雾。

    远处的钟山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黛色轮廓。

    一艘三层高的巨型画舫停泊在湖心。

    画舫通体漆成朱红色,檐角挂着数百盏琉璃宫灯。

    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将半个湖面染成了流动的金色。

    丝竹之声隐隐约约地从画舫内传出,混合着夜风中莲叶的清香。

    码头上停了十几顶官轿和两乘八抬大轿。

    轿帘垂得严严实实。

    岸边站着百余名楚王府护军。

    清一色玄色劲装,腰悬短刀,面朝湖面,将码头围得铁桶一般。

    顾长清的轮椅被柳如是推上了码头的青石路面。

    木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楚王府的护军统领迎上前两步。

    目光先扫了一眼轮椅上穿着月白长衫、玉冠束发的文弱青年。

    又看向他身后那个按刀而行的大红飞鱼服身影。

    护军统领的脚步顿了半拍。

    沈十六没有看他。

    绣春刀的刀鞘在夜风中轻轻晃了一下。

    那是唯一的警告。

    护军统领咽了口唾沫,侧身让出了通往画舫的栈桥。

    轮椅碾上木板栈桥。

    栈桥微微晃动,湖水在桥下发出沉闷的拍打声。

    柳如是推着轮椅,步伐不紧不慢。

    她今晚换了一身藏蓝色的窄袖长裙。

    腰间别着一柄极细的峨眉刺,外面用宽腰封遮住。

    头发挽了个利落的低髻,只插了一根素银簪。

    远远看去,像个大户人家的女账房。

    沈十六走在轮椅右侧,半步不离。

    他的大红飞鱼服在琉璃灯火的映照下翻滚着暗沉的赤色光泽。

    每一步都带着碾压一切的杀气。

    栈桥尽头,画舫的舱门大开。

    一名穿着宝蓝色锦缎的管家弯腰迎接。

    “钦差大人,王爷已在二楼水榭恭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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