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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5章 码头点将,顾神断要在金陵掀桌子了
    两日后的清晨。

    沙船的侧翼撞在通济门码头的黑色木桩上,木桩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船舷传导至甲板。

    楠木棺材底座下的青铜栓槽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金陵通济门码头。

    江面上的白雾还没散去,码头上已经排开了密集的方阵。

    三百名金陵五城兵马司的官兵排成三列,最前排的甲兵手里举着厚重的包铁木盾。

    盾牌后方,两百根长枪的枪尖斜指半空,冷光在雾气中跳动。

    兵马司后方,还有几百个身穿短打、腰系红带的萧家商号打手,手里拎着斩马刀。

    这种阵仗,已经不是在拿贼。

    这是在封锁城关。

    金陵知府孙富贵站在码头正中央,身上的正四品绯红官服被风吹得起了褶子。

    他右侧站着一名师爷,手里展开一卷公文。

    孙富贵左手扶着官帽,右手向前猛地一挥。

    “江洋大盗冒充日升昌商船,走私违禁军火!”

    孙富贵的声音很大,透过江雾传到了甲板上。

    “金陵府衙奉命清剿,船上人等立即缴械投降,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沙船顶层。

    顾长清靠在轮椅扶手上,指尖勾开狐裘的领口。

    他肺部深处的灼烧感已经减轻了许多,转而化作一股干涩的凉意。

    “兵马司的三百官兵,萧家的五百私兵。”

    顾长清低头看了看码头上的布局,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动。

    “孙富贵把拒马都拉出来了,这是怕那口棺材里的‘货物’跑了。”

    他转过头,看向沈十六。

    沈十六站在船舷边缘,右手拇指抵住绣春刀的护手。

    他的大红飞鱼服在白雾中显得极其扎眼。

    “大人,萧玉龙就在后头。”

    雷豹快步走上来,右手紧握着两柄分水刺。

    他指了指后方几百米处的一架黑色马车。

    马车周围站着数十名戴铁面具的死士。

    萧玉龙撩起车帘,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他想让官府的人冲在前头,把咱们定性成大盗。”

    雷豹吐了一口唾沫,脚底碾了碾甲板。

    “只要咱们一开火,那就是谋反。”

    公输班此时正蹲在底舱入口,手里抓着一根粗壮的麻绳。

    只要他松手,船头的八架连弩就会瞬间覆盖整个码头。

    “不开火。”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却止住了公输班的动作。

    “孙富贵要查验,咱们就让他查验个够。”

    船头。

    沈十六突然跨出一步。

    他并没有走跳板。

    他整个人从两丈高的甲板上垂直跃下。

    暗红色的飞鱼服在半空中剧烈鼓胀。

    “咚!”

    一声极其沉重的闷响在码头青石板上炸开。

    沈十六双脚落地的位置,坚硬的青石板瞬间向四周崩裂出十几道深浅不一的缝隙。

    最前排的几名持盾官兵被这股力道震得向后退了半步。

    沈十六没有收势,右腿划出一道弧线,横踢在码头边缘的石质护栏上。

    “砰!”

    重达百斤的汉白玉护栏被这一脚踢得粉碎。

    碎石块带着劲风,擦着孙富贵的脚边飞过,砸进后方的兵马司方阵里。

    孙富贵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力吓得脸色一白。

    他扶着官帽的手在剧烈抖动。

    “大胆!拒捕还敢毁坏公物!”

    孙富贵指着沈十六,嗓门已经带了些颤音。

    “左右,给我拿下!”

    然而,那三百名兵马司官兵却没动。

    他们死死盯着沈十六腰间那柄雕刻着锦衣卫云纹的绣春刀。

    在这大虞朝,能穿大红飞鱼服的,全天下不过寥寥数人。

    沈十六没看那些官兵。

    他右手猛地向上一推,绣春刀弹出鞘三寸。

    “咚——”

    刀刃撞击刀鞘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码头。

    紧接着,雷豹和十名锦衣卫精锐从船头的绳索上顺势滑下。

    他们合力抬着那口漆黑沉重的楠木大棺材。

    棺材四周缠绕着浸了桐油的粗壮麻绳。

    “起!”

    雷豹一声低吼,浑身肌肉在短打下高高隆起。

    十一个人步调一致。

    每走一步,码头的木栈桥都会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他们穿过那些被沈十六震慑住的官兵。

    “轰!”

    棺材被重重地砸在金陵知府孙富贵的面前。

    震起的尘土落在了孙富贵的靴面上。

    孙富贵低头看着这口漆黑的棺材,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孙大人不是要查验吗?”

    顾长清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

    众人抬头。

    公输班推着轮椅,顺着船侧缓缓降下的木质缓坡,将顾长清送到了码头上。

    柳如是握着峨眉刺,站在轮椅一侧,视线扫过周围那些萧家打手。

    顾长清坐在轮椅里,狐裘包裹着他消瘦的肩膀。

    他手里捏着一方白色的手帕,抵住嘴角低咳了两声。

    “大理寺正卿顾长清,携重犯回京路过金陵。”

    顾长清收起手帕,视线平淡地看向孙富贵。

    “孙大人摆出这三军列阵的场面,是想替圣上接风,还是想替萧家灭口?”

    孙富贵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他看了看后方的马车,又看了看眼前的棺材。

    “顾长清……你已经不是十三司的人了。”

    孙富贵强撑着官威,从怀里摸出一份盖着省府印章的公文。

    “接到密报,尔等走私禁物,意图谋反。”

    “现在本府怀疑你这棺材里装的不是人,是私藏的军械!”

    “开棺查验!”

    孙富贵对着身后的兵马司官兵大吼。

    “谁敢动手?”

    沈十六冷冷地回了一句。

    他跨步挡在棺材正前方,手掌握在刀柄上。

    手背上的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下显得极冷。

    “本将奉旨巡查江南,锦衣卫办事,地方官员退避。”

    沈十六从怀里掏出一块沉重的紫金牌。

    令牌正中心,用小篆刻着四个字:如朕亲临。

    这是皇帝宇文朔登基后赐给他的亲卫信物。

    “跪下。”

    沈十六举起令牌。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最前排的官兵感到一阵耳鸣。

    孙富贵惊得眼皮狂跳。

    他当然认得那块牌子。

    大虞朝的紫金令牌,见牌如见天子。

    “不可能……你只是个代指挥使……”

    孙富贵喃喃自语。

    他的右腿开始不自觉地抽动。

    沈十六不仅没有收起令牌,右手又从后腰摸出半块冷硬的青铜虎符。

    “五城兵马司听令。”

    沈十六视线越过孙富贵,落在那三名领队的百户身上。

    “持此虎符者,可节制金陵境内所有军备力量。”

    “尔等是想跪这块牌子,还是想让本将现在就按谋反罪,取了你们的首级?”

    码头上死寂了三息。

    最前排的一个兵马司老兵丢掉了手里的盾牌。

    盾牌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紧接着,他双膝砸在地上,溅起一圈尘土。

    他的动作像是一块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三百名兵马司官兵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长枪横在地上,甲胄撞击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孙富贵僵在原地,他的官服在冷风中索索作响。

    他转头看向后方的马车。

    马车的车帘已经放下了。

    萧玉龙所在的那个角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孙富贵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贴住了潮湿的石板。

    “臣……孙富贵,叩见圣上!”

    顾长清看着这一地的官兵,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侧过头,对准柳如是的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柳如是点头,身形一闪,从轮椅旁消失。

    顾长清重新把视线投向后方。

    他推动轮椅,慢慢碾过孙富贵的官袍一角。

    车轮压在布料上,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马车的车窗再次被推开。

    萧玉龙那张阴柔俊俏的脸露了出来。

    他盯着顾长清,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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