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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5章 刚出京城遭伏击?这见面礼够火辣!
    破晓时分,京城通州码头。

    晨雾浓重得化不开,江水拍打着岸边的青石阶,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艘挂着“内务府采办”黄底龙旗的三桅官船静静停靠在泊位上。

    雷豹穿着一身灰布短打,站在跳板旁,指挥十几个精壮汉子往底舱搬运木箱。

    那些汉子皆是锦衣卫精锐乔装打扮,脚下生根,下盘极稳。

    木箱里装的不是丝绸布匹,而是火铳、震天雷,以及公输班连夜打造的各式机弩。

    沈十六站在船头,黑色大氅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怀里揣着宇文宁给的碧玉簪和新皇宇文朔亲笔御批的密旨。

    岸边,一乘青底小轿停在枯柳树下。

    轿帘掀开一角,露出魏征苍老的面容。

    魏征没有下轿,只是让老仆递过来一个竹篮。

    竹篮里装着几个青涩的橘子。

    沈十六接过来,掂了掂分量,转身走入船舱。

    他明白魏征的意思,青橘,暗喻“局”。

    这是在提醒他们,江南的局势尚未明朗,强行剥开,只会酸涩涩地咬了舌头。

    船舱内,药香弥漫。

    顾长清半靠在特制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厚重的白狐裘。

    柳如是坐在一旁,手里拿着蒲扇,控制着小泥炉的火候。

    药罐里翻滚着黑褐色的汤汁,苦涩的药味充斥着封闭的空间。

    沈十六将竹篮放在矮桌上,拉过一把交椅坐下,将怀里的黄花梨木盒推到桌子中央。

    公输班推开舱门走进来,手里拿着薛灵芸连夜整理的最后一份补充卷宗。

    他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合眼,衣摆上还沾着木屑。

    “船已经起锚。”

    沈十六用那把奇特的钥匙开启木盒,“看看公主给的底牌。”

    顾长清端起柳如是递过来的药碗,仰头饮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拿过一块干帕子擦了擦唇角的药汁,目光落在木盒内。

    里面是一卷羊皮地图和一本厚厚的名册。

    公输班立刻将羊皮地图铺在宽大的木案上。

    这是景德镇御窑厂的绝密内视图。

    地图分为两层。

    上层是地面的窑炉、作坊、库房和官员值房,下层则是错综复杂的地下水渠和暗道。

    “景德镇依昌江而建,水路发达。”

    公输班的手指在地图下层的蓝色线条上游走。

    “这些水渠,明面上是为了引水淘洗瓷土,以及排放废水。”

    “但你们看这里的走向。”

    公输班指着御窑厂中心位置的几条主干水渠。

    “这几条水路,在经过‘天字号’窑炉下方时,刻意收窄,然后汇聚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里。”

    “水流在这里会形成极大的落差和漩涡。”

    “水力驱动。”

    顾长清靠在软榻上,声音沙哑。

    “对。”

    公输班咬牙切齿,“我太了解朱衍了。”

    “他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自然之力驱动重型机关。”

    “这个地下空洞里,一定藏着一台巨大的水力机械。”

    “水流带动齿轮,齿轮连接着地面的碾槽和搅拌池。”

    柳如是将空药碗收走,看着地图上的标记进行推演。

    “也就是说,他们把人骨运进去,利用水力机械日夜不停地粉碎、研磨,再和高岭土混合。”

    “整个过程不需要太多人工,几个心腹就能完成,所以才能瞒天过海这么多年。”

    顾长清闭目养神,脑海中快速构建出御窑厂的权力架构。

    “名册上怎么说?”顾长清问。

    沈十六翻开名册,快速浏览:“督陶官,正五品,名叫孙廷机。”

    “镇守太监,叫钱忠。”

    “这两人掌管御窑厂的日常和采办。”

    “孙廷机,钱忠。”

    顾长清念叨着这两个名字,“能把活人烧成瓷器,这绝不是一两个人能办到的。”

    “从绑架、运输、处理尸体到烧制出窑,需要一条完整的利益链。”

    “这两人,就算不是主谋,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船身微微摇晃,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

    顾长清睁开眼,目光清明:“我们这次南下,打的是内帑采办的旗号。”

    “到了景德镇,沈大人就是钦差。”

    “但强龙不压地头蛇。”

    “我们不能一去就亮底牌,得先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可以被收买、被糊弄的。”

    “示敌以弱。”

    柳如是轻笑一声,“这事我熟。”

    “我可以扮作沈大人的随行女眷,或者账房先生。”

    “去摸摸那些商贾和窑工的底。”

    “不急。”

    沈十六按住刀柄,视线投向舱外,“先平安出了这京畿水域再说。”

    言犹在耳,外面便传来雷豹粗犷的吼声。

    “大人!前面航道被堵了!”

    沈十六站起身,大步跨出船舱。

    顾长清在柳如是的搀扶下,也慢慢走到舱门口。

    江面上,晨雾还未完全散去,白茫茫一片。

    前方不到半里的水域,横向排开着五艘吃水极深的平底沙船。

    沙船上堆满了麻袋,将原本宽阔的运河航道堵得严严实实。

    对方船头挂着一面黑底白字的旗帜,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漕”字。

    “漕帮的运沙船?”

    雷豹站在船头,手搭凉棚往前看,“大清早的,这帮孙子眼瞎了吗?”

    “没看见我们船上挂着内务府的黄旗?”

    沈十六盯着那些沙船,眼神冷厉。

    “不是眼瞎,是来试水的。”

    顾长清站在沈十六身侧,江风吹起他的发丝。

    他看着那些沙船的吃水线,语调平缓,“沙船运沙,吃水应该均匀。”

    “你看最中间那两艘,船头翘起,船尾下沉。”

    “麻袋里装的不是沙子,是空壳。”

    “舱底藏了人。”沈十六立刻做出判断。

    “大清早,运河上连一艘过往的客船都没有。”

    “这雾也起得蹊跷。”

    柳如是环顾四周,鼻尖动了动,“风里有桐油的味道。”

    沈十六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甲板上伪装成水手和护卫的锦衣卫立刻散开,各自占据了船舷的射击死角。

    十把上好弦的机弩在暗处对准了前方的沙船。

    “对面船上的听着!”

    雷豹气沉丹田,大吼一声,“我们是内务府南下采办的官船,立刻让开航道!”

    “误了皇差,要你们的脑袋!”

    对面的沙船上没有任何回应。

    死寂一片。

    须臾,中间那艘沙船的甲板上,几床盖在麻袋上的油布被掀开。

    露出一排黑洞洞的铜管。

    “猛火油柜!”雷豹眼皮狂跳,厉声大吼。

    那是一种水战常用的喷火器具,里面装满猛火油,用活塞加压,能喷出十丈远的火焰。

    一旦沾上木船,水浇不灭。

    “他们想烧船。”

    沈十六拔出绣春刀,刀锋在晨光下闪过寒芒。

    顾长清侧耳倾听,视线落在翻滚的江水上。

    水面下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有节奏的“笃、笃”声。

    声音是从船底传来的。

    “水鬼凿船。”

    顾长清低头看着江面,“上面用火封路,

    “这是要把我们连人带船,无声无息地沉在运河里。”

    “好一招毁尸灭迹。”

    “雷豹!”沈十六厉喝。

    “在!”

    “带十个人,拿分水刺,下水!”

    沈十六下达命令,“把底下的杂鱼清理干净。”

    “留一个活口。”

    “得嘞!”

    雷豹脱下外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他从腰间抽出两把三棱分水刺,咬在嘴里。

    带着十名水性极佳的锦衣卫,悄无声息地从船尾滑入水中。

    连一朵水花都没有溅起。

    “公输。”

    顾长清看向一旁严阵以待的公输班。

    “船头的机弩,能射穿那些猛火油柜的铜皮吗?”

    “三百步内,能透重甲。”公输班回答。

    “那就别等他们喷火。”

    顾长清指着对面沙船上的油柜,“打爆它。”

    公输班走到船头的一台特制床弩前。

    这台床弩比军中用的要小一半,但弓弦是用牛筋和天蚕丝绞成,张力惊人。

    弩箭的箭头是中空的,里面填装了白磷。

    公输班摇动绞盘,将弩箭上膛。

    调整角度,瞄准了正前方那艘沙船上的猛火油柜。

    对面的沙船上,几个蒙面大汉正合力压动活塞。

    猛火油柜的喷嘴里已经渗出了黑色的油滴。

    旁边一人举起了燃烧的火把,准备点火。

    “放。”沈十六下令。

    公输班扣动扳机。

    嗖——!

    特制弩箭撕裂晨雾,带着刺耳的锐啸,跨越两百步的水面。

    箭头精准地击中了猛火油柜的铜壳。

    巨大的冲击力穿透了铜皮,箭头内部的白磷在剧烈撞击下瞬间燃烧。

    轰!

    一团耀眼的火球在沙船甲板上炸开。

    柜中的猛火油被引燃,引发了接连炸裂。

    举着火把的蒙面大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炸成了碎片。

    燃烧的猛火油四处飞溅,落在了麻袋上,落在了其他刺客身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江面的宁静。

    几个变成火人的刺客惨叫着跳入江中,水面上泛起一阵阵白烟。

    中间的沙船燃起熊熊大火,火势迅速蔓延到相邻的船只。

    原本坚固的拦路船阵,顷刻溃散。

    “满帆,冲过去。”

    沈十六冷冷地看着前方的火海。

    官船的船长立刻指挥水手升起主帆。

    江风鼓满风帆,巨大的官船像一头破浪的巨兽,朝着燃烧的沙船空隙撞了过去。

    咔嚓!

    官船坚固的包铁船首狠狠撞开了一艘着火的沙船残骸。

    木板碎裂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

    与此同时,船尾的水面上泛起大片猩红的血水。

    雷豹像一条黑色的泥鳅,从水里翻上甲板。

    手里拖着一个被挑断了手脚筋的水鬼。

    水鬼穿着紧身的水靠,嘴里吐着血沫。

    “大人,底下有六个。”

    “全宰了,就剩这个。”

    雷豹将水鬼扔在甲板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

    沈十六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水鬼。

    水鬼眼中满是绝望,下巴用力咬合。

    “卸他下巴!”顾长清出声提醒。

    沈十六反应极快,脚尖一挑,踢在水鬼的下颌骨上。

    只听“咔吧”一声。

    水鬼的下巴脱臼,藏在牙槽里的毒囊掉了出来,混着血水落在甲板上。

    柳如是走上前,用帕子包起那颗毒囊,闻了闻。

    “是鹤顶红和见血封喉的混合毒药。”

    “死士的惯用手段。”

    柳如是站起身,“看来京城里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到景德镇。”

    顾长清看着江面上渐渐远去的火光,咳嗽了两声。

    “不,他们知道杀不了我们。”

    顾长清裹紧了狐裘,“几艘破沙船,十几个水鬼,拦不住提刑司。”

    “这只是一次警告。”

    “警告?”雷豹不解。

    “警告我们,江南的水,比京城更深。”

    “他们随时都能要我们的命。”

    顾长清的目光投向南方,“从现在开始,我们已经进入了他们的地界。”

    沈十六将绣春刀归鞘,看着甲板上的死士。

    “到了前面的码头,把他挂在桅杆上。”

    沈十六的声音比江水还要冷,“我也给他们一个警告。”

    “提刑司办案,挡路者,死。”

    顾长清转过身,由柳如是扶着往船舱走去。

    他看着阴沉的天色,对沈十六说道:

    “这水鬼身上没有漕帮的刺青,手上的茧子是握刀留下的,不是摇橹的。”

    “到了下一个渡口,查查这几艘沙船的来历。”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江南给我们摆了这道接风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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