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上千份血色公告带来的狂热还未散去，会议厅的气氛却已骤然冰冻。
大屏幕上，上证指数的数字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定格在2847.02点，再无寸进。
“怎么回事？不动了？”赵天雄脸上的狂喜还挂着，声音却已经变了调。
“不对！汇率！”许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扑到另一块副屏前，脸色一下没了血色。
所有人的目光被他吸引过去。
副屏上，是离岸人民币兑美元（H）的分时走势图。
一条绿色的、垂直的瀑布，正从屏幕顶端倾泻而下！
7.2！
7.25！
7.3！
汇率，在崩盘！
“这……”那个做外贸的胖子两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这是在抽干整个国家经济的血液！
“汇率……”许翔的声音好似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铁锈摩擦声，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那条绿线，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不是在做空股票……他是在做空我们整个国家！”
他没再说下去。
因为没必要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从那条垂直的绿线上，嗅到了末日的味道。
众人刚燃起的希望，被这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哈哈……哈哈哈哈！”
亚瑟·汉密尔顿的笑声穿透电流，不再癫狂，反是一种冰冷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那笑声不高，却化作一根根冰针，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林清风，听见你的人民在哀嚎了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充满了恶魔般的诱惑：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立即放弃抵抗，让我平仓离场。否则，三十分钟内，我让人民币的信誉，在全球市场彻底破产！”
“到那时，你守住的，只是一片废墟！你，将成为这个国家的千古罪人！”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我操你妈！”赵天雄再也忍不住，抓起一把椅子，狠狠砸向那个发出声音的扬声器。
“咣当！”
扬声器被砸得变了形，亚瑟的笑声却依旧清晰，更显刺耳。
会议厅里，一片死寂。
老佛爷闭上了眼，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皱成了一张风干的橘子皮。
陈曦的手指扣进了大理石台面，指甲断裂，渗出血丝，她却毫无知觉。
所有人都看向林清风。
这一次，在他们看来，林清风不可能再有底牌了。
这已经超出了股市的范畴，这是国与国之间的金融战争！
林清风站在那里，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耳麦，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小北，定位到了吗？”
……
马六甲海峡，公海。
一艘不起眼的万吨级货轮，正混在繁忙的航道中，缓慢前行。
货轮的集装箱内，与外部的锈迹斑斑截然不同，是一个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指挥中心。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身姿挺拔的女人，正站在巨大的全息地球仪前。
她长发盘起，露出一张冷艳到极致的脸，眼神比深海还要幽冷。
正是林清风的二师姐，苏决。
“老板。”张小北那个带着几分痞气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信号源锁定了！在新加坡外海的一座非法钻井平台上！他们架设了军用级的微波站，直接干扰了SWIFT在东南亚的数据交换节点！”
“分析出来了。”另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是赵一凝。
“他们利用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算法，在离岸市场制造了恐慌性抛盘的假象，并通过高频交易放大波动，引爆了市场的止损盘。这是组合拳，技术含量很高。”
“呵。”
苏决发出一声不带任何感情的冷笑。
“技术？”
她转过身，那双凤眸里，没有对技术的敬畏，只有对暴力的绝对崇拜。
“在压倒性的火力面前，任何技术，都是花里胡哨的杂耍。”
她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两个红色的按钮。
她的声音落下，控制台前的操作员身体一僵，立即执行。
“一组，海狼无人机，出发。目标，钻井平台。五分钟内，我不想再看见它还浮在水面上。”
“二组，电磁脉冲干扰启动。目标，新加坡星展银行清算中心。给我把他们和SWIFT之间的物理连接，熔断三分钟。”
“是！”
通讯频道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回应。
紧接着。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通过卫星信号，隐约传了过来。
苏决端起旁边的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看着全息地球仪上那个代表着干扰源的红点，明灭一下，彻底消失。
她按下与林清风的私人通讯频道。
语气依旧冷硬，却放缓了半拍。
“海上的苍蝇，我拍死了。”
“剩下的，看你的了。”
……
上海，展览中心会议厅。
“轰！”
所有人都被那声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了一跳。
亚瑟的笑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副屏上，那条奔流直下的绿色瀑布被施了定身法般，骤然停住！
时间就此凝固。
一秒。
两秒。
唰——！
一条刺眼的红色直线，拔地而起！
那根K线，以一种野蛮的姿态，疯狂向上反弹！
7.3……
7.25……
7.2！
刚才跌下去多少，现在就涨回来多少！甚至更多！
“这……这又是什么？！”许翔看着那根匪夷所思的K线，大脑一片空白。
赵天雄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着高台上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心脏快要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刺激。
这他妈已经不是在变魔术了。
这是神迹！
林清风放下耳麦，没有解释。
他看了一眼主屏幕上的指数。
2848.15点。
空头因为汇率市场的剧烈反转，阵脚大乱，被迫平掉了部分仓位，指数又往上爬升了一点。
距离最终的胜利，只差不到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