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5点，上海展览中心，会议厅。
空气沉重，堵在每个人的喉咙口。
大屏幕上，a股指数定格在2780点。
林清风站在总控台的最前端，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紧绷如铁。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在虚空中重重一点。
目标：2850。
差距：70点。
平时，这点波动连大盘的日内震幅都算不上，几个亿就能拉起来。
但今天，这70点是一条铺满地雷的死亡战线。
每一分钱砸进去，都会被亚瑟那几百亿美金的空单直接绞碎。
“主动……拉升？”
做外贸的胖子瘫在椅子里，脸色煞白，毫无血色。
他哆嗦着抓起桌上的矿泉水往嘴里灌，水洒了一领口，他却浑然不觉，牙齿磕着瓶口咔咔作响。
“这不是送死吗？这他妈就是顶着机枪冲锋啊！”
没人反驳他。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清楚林清风这个计划有多疯。
这不是防守，这是在千万手空单的火力压制下，硬生生把战线往前推。
推不上去，就是粉身碎骨，所有人的家底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就会没了。
推上去了，触碰到2850那条红线，亚瑟的五百亿空单就会因为保证金不足而当场引爆。
这是一场只能活一个的俄罗斯轮盘赌。
只有林清风敢开这一枪。
“呼……呼……”
角落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赵天雄从地上爬起来，他那件昂贵的定制衬衫早就湿透了，皱巴巴地贴在背上。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空烟盒，走到墙角，摸出那个屏幕裂了一角的手机。
信号只有一格。
他拇指悬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停了两秒，按下拨通键。
“喂？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含糊的抱怨声，背景里还有孩子的梦呓。
赵天雄没像往常那样不耐烦地吼回去。
他靠着冰凉的墙壁，另一只手在裤兜里摸索着，想找根烟，却摸了个空。
“老婆。”
他的声音很轻，粗粝的嗓音异常低沉。
电话那头蓦地安静了。
几秒钟后，女人的声音清醒了，透着慌乱：
“老赵？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你别吓我，咱们厂子……”
“没事。”
赵天雄咧开嘴，看着满地的烟头和狼藉，脸上浮现出一个既狰狞又温柔的笑。
“就是突然想听听你的声音。”
“那什么，钱我都转你卡里了，密码是你生日。”
“儿子要是想学金融，你就替我抽死他。让他好好读书，哪怕去送外卖也别干这行。”
“赵天雄！你他妈到底在说什么！你在哪？我去找你！”
“挂了。”
赵天雄没等那头哭出来，拇指用力一划，挂断电话。
随即。
“啪！”
手机被他狠狠砸在墙上，零件崩飞，屏幕碎成粉末。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灯光下。
脸上的温情荡然无存，那双充血的牛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凶狠。
他扯开领口，露出脖子上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的青筋。
“林总！”
赵天雄走到台下，仰着头，声音如雷。
“后事交代完了。这条命，归你了。”
另一侧。
许翔蹲在地上，指尖触到了那支断成两截的万宝龙签字笔。
昂贵的树脂笔杆裂口锋利，刚才被他生生捏断时，戳破了手指。
他没缩手，反而用力捏紧，直到指腹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他没擦，只是盯着那点红，神经质地笑了一声。
然后，他摘下那副满是裂纹的金丝眼镜，随手扔进垃圾桶。
没了镜片遮挡，那双总是眯着算计盈亏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林总，”
许翔站直身子，声音干涩刺耳，好似砂纸磨过桌面。
“以前我只算胜率，低于六成不动手。这辈子都在算计那几个点的得失。”
他把断笔塞进西装内侧口袋，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今天这局，负胜率。但我许翔，赌了。”
“这滋味……不坏。”
“唉……”
一声苍老的叹息，打破了这群疯子间的默契。
老佛爷扶着桌沿，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没看任何人，拖着那条犯了风湿的老寒腿，一步一挪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黄浦江奔流不息，灰白色的晨雾笼罩着江面。
他在这个滩头上，当了一辈子的土皇帝。
见过多少人起高楼，见过多少人楼塌了。
今天，轮到他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粗糙的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许久。
最后，他调出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小宝”的号码。
那是他在国外留学的孙子。
编辑短信：【别回国。】
发送。
删除联系人。
格式化手机。
做完这一切，老佛爷身上那最后一丝作为“长辈”的软弱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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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脊背一点点挺直，浑浊的老眼里，那股当年在十六铺码头抢地盘的狠劲儿又回来了。
“林家的小子。”
老佛爷把那根紫檀木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上海滩这百年的基业，今天全压在你身上。赢了，我给你牵马坠镫；输了，黄浦江没盖盖子，老头子我先跳。”
林清风站在高台上，审视着这群已经把自己逼上绝路的赌徒。
这些人，平时为了利益能把亲爹卖了，但真到了亡命的时刻，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血性，才是a股真正的底色。
苏小琳走到他身边，端来一杯温水。
杯里的水面晃动着——那是她的手在抖。
林清风接过杯子，指尖触到她手背的凉意。
他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漾起的涟漪，轻声问了一句：
“怕吗？”
苏小琳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眼底还有熬夜留下的乌青，但那双看着林清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摇摇头，往林清风身边靠了半步，用行动回答了一切。
林清风收回目光，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啪。”
空杯重重砸在总控台上，玻璃撞击大理石，发出一声脆响。
墙上的电子时钟缓慢跳动。
09：15：00。
集合竞价开始。
数字疯狂跳动，红绿交错的光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会议厅里光影交错，宛如修罗场。
09：25：00。
竞价结束。
开盘价定格：2783点。
距离那个引爆点，还有最后的67点。
整个会议厅死一般寂静，只能听到无数台电脑风扇全速运转的嗡鸣声。
所有人都在等。
赵天雄咬肌鼓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许翔死死盯着屏幕，手里紧紧按着键盘上的“买入”键。
老佛爷拄着拐杖，身形宛如一尊即将崩塌的雕塑。
09：29：50。
林清风戴上耳麦，修长的手指扣住麦克风。
他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他的声音冷静、稳定，顺着电流传遍整个会议厅，传到每一个正屏住呼吸的操盘手耳中。
“所有人，听令。”
林清风看着那道必须跨越的天堑，瞳孔幽深如墨。
“总攻。”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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