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刘备随天子入后宫叙话不提,单表王豹邀曹操、吕布二人入太师府营商讨。
一路上,曹操便打马紧随王豹身侧,似笑非笑道:“王二郎,某真是越来越看不透汝了。汝已威慑群臣,独揽大权易如反掌,何故又分权吾等?”
吕布亦策马赶上,嘴角噙笑:“文彰休说汝视吾等为盟友,某可不信此言。”
王豹闻言,却是张口就来,是大义凛然:“二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某之志乃斫尽不平,匀药四方。于国家民族而言,个人恩怨算甚?诸君皆当世英雄,若不归附朝廷,必乱一方,某为天下苍生放下恩怨,有何不可?”
曹操嘴角一抽道:“信汝王二郎者,恐被鬻卖至南中荒服,尚助汝数钱矣。”
王豹笑道:“阿瞒当真不忆洛水之言?某早与孟德说过,欲展宏图,当联合天下英雄,某初心未改,阿瞒为何就是信不过某?”
曹操戏谑道:“既然文彰宽宏大量,吾等在计较倒显狭隘,汝将仲德等人放归,操便一心一意辅佐汝济世救民,如何?”
王豹哈哈大笑:“今几人在某手,阿瞒尚怀异心,若放归汝身旁,岂不反天?”
说话间,他神色有复玩味:“要某放人,得看阿瞒今后表现如何。”
曹操将脸一拉:“汝如今也是位高权重,如此要挟,岂是君子所为?”
王豹笑道:“汝等一口一个竖子,何时把某当君子了?”
只说三人一路斗嘴,直到入大营,进帅帐,是屏退左右,分宾主落座,互通情报。
王豹先说三路大军已就位,吕布则开口:“吾等前来长安时,已下令麾下诸将,配合文彰大军讨伐西凉各部。如不出意外,此时恐已和郭汜等人交手了。”
王豹颔首道:“某入长安时,李傕已逃。若某所料不差,李傕必遣斥候,令郭汜、马腾等撤离三辅,据险而守。细作回报,此前郭汜已从韩遂手中夺安定郡,彼等若能突围,必往安定而去。”
紧接着,王豹话锋一转,笑道:“今玄德任太保,不宜再典兵戎。奉先既掌中央军,玄德麾下部曲,不如暂交奉先统领,待各部归来,一并北上收服安定。”
吕布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却似笑非笑道:“方才殿前,文彰亲口上表大司马掌朝廷兵马,那文彰在长安城外的七万虎狼之师,是否亦当归某调遣?”
王豹一扬唇角:“奉先此言差矣。若某没记错,天子旨意乃是奉先掌管中央禁军。而某之麾下,皆是南方七州郡兵组成,乃地方兵马,自当归太师府节制。央地分治,此乃正理。”
吕布挑眉道:“哦?这么说来,这天下十三州兵马皆归汝管,某兖州军也要听汝调遣?”
王豹大大咧咧一摆手:“哎,奉先多心了!如今朝廷诸事未定,某看还是按照此前之势,谁的地盘,便归谁管辖,某不惦记汝的兖州、司隶兵马,汝也莫惦记某那七州兵马,待朝局稳定,四方安宁,各地郡兵也需卸甲归田,郡兵只设三至五千人,自然无地方兵马一说。”
曹操在旁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穿:“天子旨意?欺吾目盲乎?好个算计,汝自留精锐自重,偏夺某与玄德兵马,是何道理?”
王豹戏谑道:“此言差矣。奉先统领,怎叫夺?二君走投无路,奔至司隶,名为与奉先结盟,实则乃投奔。兵马本就归奉先调配,今不过实至名归罢了。怎的?莫非奉先好心收留汝等,汝等却不是诚心投奔?”
一旁吕布闻言,心照不宣地笑道:“文彰莫在挑拨,孟德也不必多心!正如文彰所言,此皆王师,何分彼此?天子亲政,吾等部曲当归朝廷。况某不易汝之将,汝那三千兵马,仍令仲康、允诚统之。”
曹操心中暗骂,然知人家占大义,且吕布承诺保留许褚、鲍信为将,已给足台阶。何况如今是兵微将寡,争也无益。
于是,曹操无奈笑骂道:“好个奉先,汝长安不过半日,倒先染朝堂习气。开口朝廷,闭口朝廷,不仅惦记上曹某的兵马,竟还惦记上了曹某的战将,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王豹哈哈大笑:“孟德休要抱怨。今天下百废待兴,以往我等弟兄人微言轻,不敢置喙。然今有兵有将,合该齐心协力,攘清宇内。正当齐心协力,攘清宇内。待平凉州,挥师北上,届时大乱可平,天下可安,你我兄弟亦得名垂后世矣。”
吕布哈哈笑道:“文彰此言甚合我意,有某领兵征战四方,汝等正好安心辅政,运筹帷幄。”
曹操无奈摇头,摆出一副听天由命之态:罢了,征战之事付于奉先,操亦落得清闲。然说起前线,此前吾等许马腾凉州牧,劝其退兵。今局势已变,文彰以为当如何处之?”
王豹当即摇头道:“某兵发长安时,已令益州军进取天水、武都二郡。今吾等当国,拥兵自重,野心勃勃者,不足牧一州。”
说罢,他冷冷一笑:“马腾若识相,自解兵权,献麾下大军于朝廷,尚可考虑赐其州牧一职;否则,当趁此时机,一应剿灭!”
吕布闻言一怔:“文彰从益州调了多少兵马?”
王豹云淡风轻笑道:“不多不多,区区四万之数。”
曹操在旁听得眼角直跳,酸溜溜地说道:“汝还真是有兵有将。每次征伐,动辄十万大军,曹某还从未打过这等富裕仗。”
吕布则双目一亮,信心倍增:“如此说来,吾等在长安兵马,已近二十万?那还纵容马腾作甚?这凉州牧之位,合该给自己人担任,何必便宜了那马腾、韩遂之流?”
曹操抚掌而笑:“此言有理!有此兵力,平定凉州指日可待,吾等当思北伐大计矣。”
王豹却另有算计,摇首道:“北伐何必急于一时?东西交战,乃兵家之大忌。吾等且先平定凉州,之后便将都城动迁,或还于洛阳,或迁入中原。叫天下人知晓,今凉州之祸已除,政令通达。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届时一道圣旨,令孙坚伐袁,吾等也省心。”
曹操赞赏道:“此谓‘奉天子以讨不臣’也——”
说罢,他嘴角又玩味起来:“或迁入中原?文彰欲效董卓否?”
王豹笑道:“今天下人皆言政令不出关东,迁入中原,可堵悠悠之口,不过此事不急一时,将来再议也不迟!”
……
而就在三人谋定天下之时,三辅之地,局部战火已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