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寒背影僵硬,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耻辱像火燎过脊梁,怒意在血管里奔涌冲撞——他绝不认输!更不能栽在这个他曾嗤之以鼻的人手里!
“天斩刀法!”他低吼出口,眼底燃起孤注一掷的烈焰,周身气势轰然炸开,如风暴初起,压迫得前排观众不由后仰。
手起,刀落。一柄长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掌中,刃口寒光迸射,仿佛饮过血、淬过霜,正随主人心跳微微震颤。
全场鸦雀无声,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这刀法,是离阳宗压箱底的绝技,传闻一刀劈下,山岳可断、江河可截。此刻在赵寒手中翻腾,刀势如瀑,刀影成网,快得只剩一片银白残光,劈空之声尖锐刺耳,恍若惊雷滚过耳畔。
“接得住吗?”赵寒嗓音沙哑,刀锋斜指,寒芒吞吐,映得他眉骨森然。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扑至!刀影纵横交错,如暴雨倾盆,每一寸空气都在刀气切割下发出呜咽。
程昊却纹丝未动,只微微扬眉,唇角浮起一丝轻慢笑意。
眸子清亮如洗,不见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翻涌的不是杀招,不过是几缕穿堂风。
“来。”他吐出一个字,声调松弛,却带着山岳般的笃定。
刀锋破空而至,锐响如裂帛——
千钧一发之际,程昊肩头微晃,身形轻旋半寸,刀光贴着他衣领呼啸掠过,削下几缕黑发,飘然落地。
下一瞬,他右手如鹰隼探爪,精准叼住赵寒持刀手腕,五指骤然收紧!
“锵——!”金铁刮擦声刺耳炸开,刀身剧烈震颤,竟被硬生生拗转方向,刀刃狠狠刮过赵寒小臂,溅起一溜火星。
……
“砰!”赵寒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长刀脱手飞出,在青砖上连跳数下,铮铮作响。
满场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谁也没料到,那个不可一世的赵寒,会败得如此干脆、如此狼狈。
他趴在地上,脸色青白交加,瞳孔里全是难以置信的震颤:“不可能……天斩刀法,怎会连他衣角都碰不到?!”
……
程昊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鼓点上。空气凝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脸上依旧含笑,可那笑意深处,是刀锋出鞘般的凛冽与睥睨。
“记住,真本事,从来不是靠喊出来的。”他声音不高,却像冰刃刮过骨头,“想变强?那就用汗、用血、用一次又一次爬起来的膝盖,去换。”
赵寒垂着头,喉咙发紧,心口像被攥住。
无数念头在脑中冲撞:是我太狂?还是……我根本不够格站在他对面?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心跳声如擂鼓。
那个曾经傲视同辈的赵寒,此刻佝偻着背,像一株被风雨打蔫的青竹。
而程昊立在那里,不动如山,却让人觉得——他不是人,是山本身。
赵寒手指猛地一颤,指尖抠进砖缝,忽地挺直脊背,一把抄起斜插在地的长枪。枪尖腾地燃起赤红烈焰,一圈圈火浪翻涌升腾,灼得空气扭曲变形,热浪逼得前排人连连后退。
他眼角抽搐,面皮绷紧,露出野兽般的狰狞。
这一战,必须打完。输了名声,可以忍;但若退缩,他就再不是赵寒。
长枪烈焰暴涨,如一条赤龙盘踞臂间,灼热气浪扑面而来,仿佛连空气都要烧穿。
“天火枪诀?你居然练成了?”程昊眉峰微挑,略带讶异——本以为他只是略通皮毛,没想到真把这门焚筋锻骨的狠功啃了下来。
“死!”赵寒暴喝,枪出如龙,人随枪走,眨眼间已欺至程昊咽喉前三寸!
程昊神色未变,右手随意抬起,五指张开,不疾不徐往前一按——
“铛!!!”
枪尖撞上掌心,爆开一团炽白火花,震得整座擂台嗡嗡作响。
赵寒浑身绷紧,仿佛被千钧重压碾过脊梁,程昊的掌力如山洪暴发,震得他五脏翻涌,指骨咯咯作响,似下一秒就要寸寸崩断。
“嗤啦——”一声裂帛锐响,他衣袍骤然炸开,露出虬结如铁、棱角分明的躯干。
每一块肌肉都像淬火百炼的玄钢,蓄势待发;每一寸皮肤下都奔涌着雷霆般的劲力,锋芒毕露,凛然生威。
衣衫尽碎之际,他左胸赫然显出一枚赤焰状胎记——菱形轮廓,烈红如熔岩流淌,边缘似有火舌吞吐,灼灼跳动。
那印记微微一颤,竟似活物睁眼,幽光一闪,整座演武堂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天火印?!”程昊瞳孔骤然收缩,脑中电光石火般掠过《混沌初始诀》古卷中的警示——
此印非寻常烙痕,乃天火门镇派至宝“天火印记”,相传蕴藏焚虚炼神之能,修成者筋骨如铸,气劲如焰,战力暴涨三倍不止。
可比起赵寒所修的《混沌初始诀》,这天火印记,不过是一柄精钢匕首,而后者,是劈开天地的开山巨斧。
这部仙阶功法共分九重,篇篇迥异,艰深如渊。赵寒至今只参透前三重,已是耗尽心神、数度濒死。
第一重“锻体”,便要以真火洗髓、引雷淬腑,将血肉之躯锻造成不破金身。
“轰!”
赵寒踏出八卦步,身形如鹰掠地,左腿横扫而出,劲风撕裂空气——天斩刀脱手飞出,人影未落,一拳已狠狠砸在程昊丹田!
程昊如断线纸鸢倒飞撞墙,喉头一甜,鲜血喷溅,当场昏死过去。
“嘶……这一脚怕不止七百斤?竟把程昊踹得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了?”
围观弟子倒抽冷气,面如土色。
谁也没料到,不过一年不见,那个曾被逐出内门的赵寒,已强横至此,恍若脱胎换骨。
赵寒冷笑扬眉:“程昊,你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天骄?呸!你早就是块朽木,连给我提刀都不配!”
“师兄住手!你怎敢对师父动手?!”
话音未落,数十名青衣弟子破门而入,剑拔弩张,将赵寒围在中央。
赵寒眸光一沉,嗓音冷得像冰碴刮过铁板:“几个败在我手下三次的废物,也配来拦我?”
青衣弟子脸色惨白,却咬牙挺身:“师兄!师父待我等恩重如山,你若弑师,我等纵死,也要拼你一条命!”
赵寒仰天大笑,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拼命?好啊——那就成全你们。”
话音未散,他足尖点地,人影已化作一道狂飙黑旋风,席卷而去。
“呃啊——!”
惨叫未绝,人已扑倒在地,哀鸣四起。
这一次,四十多人尽数重伤倒地,肋骨折断声、闷哼喘息声混作一片,满堂狼藉。
赵寒缓步踱至角落,肩背如崖壁耸峙,纹丝不动。
他抬手,指尖缓缓抚过那张布满刀痕的旧木桌——桌上酒壶静立,壶身微尘未染,仿佛一直候着他归来。
斜阳穿窗而入,金辉泼洒在壶身上,暖光浮动,竟给这满目疮痍添了一抹不合时宜的温柔。
他看也不看地上呻吟的众人,心底却泛起一阵潮汐般的滞涩。
酒壶入手沉甸甸的,像攥着一段不肯冷却的旧时光。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火辣辣的酒浆烧穿喉咙,直冲肺腑,苦得发涩,烫得钻心。
闭目刹那,酒精如热流奔涌四肢百骸——那一瞬,积压多年的孤寂、委屈、挣扎,竟被这滚烫压得无声退潮。
可胸中那簇火没灭,反而越烧越旺:他仍是那个赤手撕天的斗士,哪怕脚下踩着断刃残血,眼里仍映着未熄的征途。
“师父……徒儿,赢了。”
声音低哑如砂纸磨过朽木,飘向空荡的梁柱,像一句祭奠,又像一声控诉。
眼前浮起师父那张熟悉的脸——慈中有厉,温里带刚,一句句口传心授,如今全成了扎进心口的倒刺。
他赢了武功,却输尽了人伦;夺了传承,却亲手焚了师恩。
那些挑灯夜读的寒夜,那些手把手教他运劲的晨光,那些被他偷偷记下的呼吸节奏……此刻全涌上来,沉得他几乎窒息。
“砰!”
演武堂大门被一脚踹开,几位长老须发怒张,踏着碎木屑闯入。
杀意如墨云压境,空气骤然凝滞。
他们目光如刃,齐刷刷钉在赵寒身上——酒气未散,眼神涣散,却站得笔直如枪。
“宗门禁地,你也敢行凶伤人?!”白发长老须眉倒竖,声如惊雷炸响,周身灵压翻涌,似一头即将噬人的老蛟。
赵寒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抹讥诮:“我在走自己的路。”
“走你的路?”长老厉喝,“是要反出山门,掀翻祖庭吗?!”
赵寒晃了晃酒壶,仰头又饮一口,喉结滚动,声音冷硬如铁:“反?呵……我不屑反。我只是告诉你——若你不收程昊为关门弟子,今日这场血,本不会流。”
“逆徒!!”长老气得浑身颤抖,“念你昔日忠厚,我才破例纳他入门,你呢?暗中下毒、篡改心法、弑师夺典……你这是欺师灭祖,万劫不复!”
赵寒忽然笑出声,笑声干涩刺耳:“欺师灭祖?没错,师父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