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催动,阳焱所触之处,血肉即燃,连骨髓都化作青烟。
但此功凶险至极——非五品以上修为不可引动,且每次运转,都似万蚁噬心、烈火焚经,是拿命换命的酷刑。
秦枫只觉喉管被活活撕裂,五脏六腑仿佛被塞进滚烫砂砾,每一寸皮肉都在哀嚎。
他撑不住了。这阳焱之力果然邪门,竟能隔空灼杀,咫尺之间,避无可避!
若非体内《九转涅盘决》自行护主,方才那一指,早已让他魂飞魄散!更糟的是,阳焱余势不减,正沿着咽喉一路烧入肺腑,疯狂啃噬他的生机。
“呃啊——!”他仰天咆哮,声如裂帛,凄厉刺耳。
眼白尽赤,瞳仁深处燃起野兽般的凶光,死死锁住赵寒。
“秦枫!”
“秦枫!!”
燕子飞和叶紫芸双双失声嘶喊着秦枫的名字,眼泪决堤般涌出。她们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袖手旁观,恨自己连护住他一瞬都做不到——那沉甸甸的自责,几乎压垮了呼吸。
“走!”燕子飞一把攥住叶紫芸的手腕,转身狂奔。心在撕裂,可脚下不敢停。眼前血光刺目,现实冷酷得不容置疑:秦枫,已经救不回来了。
“站住!一个也别想活!”赵寒面孔骤然扭曲,五官狰狞如恶鬼附体。他身躯猛然暴涨一圈,皮肤泛起青灰铁色,筋肉虬结如铸铜锻铁——《阳焱神功》第二重,金钟罩铁布衫,已催至极致!
“断!”他喉间滚出一声暴喝。
“咔嚓——”脆响刺耳,秦枫的颈骨被硬生生拧断,热血喷溅如瀑,泼洒半空,染红天边云絮。他仰面倒下,双目圆睁,瞳孔凝固着未散的惊愕与不甘。
数百丈外,燕子飞与叶紫芸僵立原地,浑身发颤,泪水砸在脚边碎石上,啪嗒作响。
“秦师弟——!”
声音哽在喉咙里,像刀割过。
燕子飞素来温婉的脸此刻冷如寒霜,眼底燃着幽蓝火苗,一字一句淬着冰:“今日若不斩你,我燕子飞誓不为人!”
“哈——哈哈哈!”赵寒先是一怔,随即仰天狂笑,笑得肩膀抽搐、涕泪横流,笑得胸腔震动、五脏翻腾,笑得近乎癫狂,“杀我?凭你?就靠你身后那几个喘气都打哆嗦的废物?哈……哈哈哈!”
笑声如钝刀刮骨,在山谷间反复碾压,听得人脊背发凉,寒毛倒竖,恍若坠入万载冰窟。
人群顿时躁动。
“小畜生,满嘴放屁!”一名魁梧大汉怒不可遏,一步踏出,铁拳裹着淡黄罡气轰然砸向赵寒面门——那是淬体七重巅峰才有的凝实罡芒。
他是赵家旁支嫡系,三岁开灵,先天灵体,族中公认的翘楚。
身形快如疾风,眨眼已欺至赵寒胸前,拳锋离他胸口不过三寸!
倏地,一道银光斜刺而出,横亘于前。
铮——!
剑鸣清越,寒光炸裂。
那汉子只觉拳头撞上万年玄铁,整条臂骨嗡嗡震颤,虎口崩裂,整个人踉跄后退,险些跪倒在地。
他骇然抬眼,瞳孔骤缩——剑尖竟从赵寒背后探出,而赵寒衣袍纹丝未动,仿佛那柄剑本就长在他背上!
他没看见,一道细如发丝的黑影,早已无声滑入赵寒衣襟,贴着皮肉游走,顺着肩胛骨悄然下滑,绕过肋骨,直扑心口。
它小得几乎隐形,却快得只剩残影,如活物般潜行于血肉之间,眨眼便抵至心脏外围。
獠牙微张,寒光一闪。
“呃啊——!!!”赵寒突然抱头惨嚎,整个人蜷成一团,浑身痉挛,眼白翻涌,嘴角溢出一口浓稠黑血,泛着诡异暗红。
四周死寂,人人变色。
赵寒纵不及燕子飞,也是实打实的高手,修的更是地阶下品《阳焱神功》,怎会被一只不起眼的“废柴”啃噬至此?
众人齐刷刷扭头,目光死死钉在赵寒背后——谁动的手?藏在哪?
“啊——!!!”赵寒仍在翻滚哀嚎,额头青筋暴起如蚯蚓乱窜,指甲抠进泥土,十指鲜血淋漓。
双目赤红欲裂,盛满濒死的恐惧与绝望。
乐极生悲,莫过于此。
他忘了——丹田早被秦枫彻底毁去;更忘了,方才那一式焚脉秘术,已榨干他最后一丝真元。此刻强撑,无异饮鸩止渴。
再不停功调息,顷刻便会经脉尽爆,形神俱灭。
他不敢赌,只得强行掐断功法运转——可这一停,寿元亦随之崩塌,如沙塔倾颓。
“赵师兄——!”叶紫芸哭喊着往前冲,却被守卫死死架住,寸步难移。
“不是要杀我吗?来啊!”赵寒神志涣散,却仍嘶吼着,喉咙里全是血沫。
他只剩最后一次搏命机会——只要拖住她们一息,就能撕开一线生机。
他用尽残存力气,朝燕子飞猛扑过去。他知道,燕子飞是秦枫最信的人,也是最痛的人,击溃她,便是击溃所有人的脊梁。
砰!砰!
他撞在地上,翻滚如破麻袋,仿佛有无数只手在体内撕扯筋骨。
剧痛几乎将意识碾碎,可就在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脑中反而一片清明。
每一声嘶吼,都是求生本能的咆哮;每一次抽搐,都在对抗死亡的拉扯。
“赵师兄……”叶紫芸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泪如雨下,脸上没有恨,只有不忍与心疼。
燕子飞却咬紧牙关,指节捏得发白,目光如刀,随时准备豁出性命。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赵寒牙根渗血,硬生生把身子撑起半寸,双手撑地,膝盖一挺,竟摇晃着站了起来!
四下哗然——谁也没想到,那个骄傲到不屑低头的天之骄子,竟能在濒死之际,重新立起。
“给我——死!!!”他怒啸出口,可体内黑影仍在肆虐,意志如风中残烛。
他不管不顾,双拳悍然轰出,拳风撕裂空气,目标直取叶紫芸与燕子飞面门。
“赵寒,你疯了?!”叶紫芸心头一紧,瞳孔骤缩——赵寒的拳头已裹着风雷之势直逼面门,她连抬手格挡都来不及。
脸上血色尽褪,只剩惊惶与茫然。
燕子飞眼角一跳,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出,可终究慢了半拍。
拳锋炸响,似旱天惊雷劈落山脊,沉闷得令人心口发颤。叶紫芸肩头狠狠一震,整个人被掀得倒滑数步,脚下一空,重重跌坐于地,左肩塌陷般剧痛,冷汗混着泪水簌簌滚落。
“紫芸——!”燕子飞喉头一哽,嘶吼撕裂空气,眼底烧起赤红怒焰,又翻涌着无力的灰烬。
他踉跄抢上,伸手欲扶,却见赵寒右臂再度抡开,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腹部骤然一沉,仿佛被千斤铁锤砸中,五脏六腑瞬间移位。他喉头腥甜翻涌,眼前景物剧烈晃动,耳畔嗡鸣不止,恍惚间竟有无数个自己在冷笑——那个曾并肩练剑、把酒言欢的赵寒,如今正用最狠的招,朝他最软的肋捅下最毒的刀。
“为什么?!赵寒,你告诉我为什么!”燕子飞牙关咬裂,血丝从嘴角渗出,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
可身体比意志更诚实——他想撑住,膝盖却抖得厉害,指节死死抠进泥土,却压不住那股溃散的虚浮。
“哈……为什么?”赵寒仰头狂笑,笑声尖利刺耳,脸上的笑意早已拧成扭曲的沟壑,眼底却黑得不见底,像两口枯井,盛满被灼烧过的恨意。
话音未落,一股森然寒气骤然席卷全场,空气仿佛凝成冰晶簌簌坠地。
数道身影破空而至,衣袍猎猎,真气如刃,在千钧一发之际横身挡在燕子飞身前。
“噗——”
血雾爆开,一人如断线纸鸢般撞飞出去,落地时抽搐几下,再无声息。
“三哥——!!”
那是刘涛座下弟子刘锐,年不过二十,淬体五重巅峰,门中公认的少年翘楚。
“赵寒!你敢杀我师弟?!”一声暴喝炸响,陈远山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如血,掌心真气轰然奔涌,金光暴涨,竟在半空凝成一条咆哮金龙,鳞爪飞扬,挟万钧之势扑向赵寒!
赵寒却连眼皮都没抬,只冷冷一笑,脊背陡然绷直,如古松拔地而起。
“吼——!”
龙首昂然裂空,龙吟化作实质音浪,摧木折石,碎砾腾空,尘烟滚滚如怒潮翻涌。
“轰!”
陈远山喷出一口浓血,身子弓成虾状倒飞而出,重重砸进土坡,溅起漫天泥屑。
其余弟子更是不堪——修为稍弱者当场昏厥,侥幸清醒的也脸色惨白,呆立原地,嘴唇发抖。
谁也没想到,这个被众人视作废柴、连切磋都常被碾压的赵寒,竟一直藏着獠牙,扮作羔羊,专等猎物卸下防备。
更骇人的是——他此刻展露的实力,连陈远山、叶紫芸这等天骄,竟都接不下他一招!
“赵寒……你……”叶紫芸指尖掐进掌心,美眸圆睁,声音发颤,“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记得他素来温言浅笑,待人谦和有礼,可骨子里却像一柄封鞘多年的寒刃——孤冷、执拗、认准一事,便宁折不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