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刻夏的脚步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白厄，又抬头看了看那一桌空了一半的苏打豆汁瓶。

    沉默。

    良久。

    “啧。”

    他摇了摇头，一脸嫌弃。

    “出去别说你是我的学生。”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撇清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片刻后，阿格莱雅、赛飞儿、缇里西庇俄丝一同走了出来。

    三人有说有笑，显然刚刚聊得尽兴。

    然后——

    她们也看到了地上的两具“尸体”。

    阿格莱雅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嘴角微微一抽。

    “……这是？”

    赛飞儿已经好奇地凑了过去。

    她先是看了看晕倒的二人，又看了看桌上的苏打豆汁瓶，最后俯下身，凑近一瓶还没开封的，轻轻嗅了嗅。

    然后她抬起头，一脸茫然。

    “这东西……很厉害吗？”

    没有人回答她。

    赛飞儿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

    她打开一瓶，凑到唇边，小小地抿了一口——

    “噗——！！！”

    她喷得比白厄还远。

    “仙舟人……真会吃！”赛飞儿抹着嘴角，一脸震惊，“老吃家了！”

    缇里西庇俄丝已经掏出玉兆，对准地上的两具“尸体”。

    咔嚓。

    咔嚓。

    咔嚓。

    她拍了三张，还换了个角度。

    然后，她打开朋友圈，选中最好看的一张——是的，“最好看”这个词用在这里非常微妙——配上文字：

    “两位勇士，挑战仙舟特产苏打豆汁。结果：两败俱伤。”

    发送。

    片刻后，点赞提示不断响起。

    ——遐蝶点了赞，评论：“这是何等的精神……”

    ——风堇点了赞，评论：“诶？竟然能撂倒厄宝还有敌宝，下次我也要试试！”

    ——那刻夏点了赞，评论：“不认识。”

    ——丹枫点了赞，评论：“……勇士。”

    ——应星点了赞，评论：“比我还勇。”

    ——长歌点了赞，评论：“这玩意儿……确实厉害。”

    ——镜流点了赞，没有评论。

    阿格莱雅揉了揉太阳穴。

    她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看正忙着回复评论的缇里西庇俄丝，最后看了看一脸嫌弃、正在疯狂漱口的赛飞儿。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就让他们在这里待着吧。”

    她顿了顿。

    “至少……给他们一些教训。”

    赛飞儿漱完口，凑过来问：“什么教训？”

    阿格莱雅望着她，目光复杂。

    “下次不要再挑战这种东西的教训。”

    赛飞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向地上的白厄，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刻夏呢？他不是刚刚出来吗？”

    阿格莱雅的脸，瞬间黑了三分。

    “……别提他。”

    赛飞儿眨眨眼，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缇里西庇俄丝收起玉兆，看了看天色。

    “时候不早了。”她说，“咱们是不是该去星槎海那边了？听说待会儿有烟花。”

    阿格莱雅点了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赛飞儿蹦蹦跳跳地跟上。

    缇里西庇俄丝走了两步，又回头，举起玉兆——

    咔嚓。

    又拍了一张。

    “这张拍得更好。”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好玉兆，跟上了前面的两人。

    夜色渐深。

    院中只剩两具“尸体”，和那一桌残局般的苏打豆汁瓶。

    远处，隐约传来烟花的闷响。

    ——除夕夜，才刚刚开始。

    ——至于这两位勇士，没人管的话大概要在地上躺到新年了。

    夜色渐深。

    罗浮的灯火依旧通明，爆竹声此起彼伏，从长乐天到星槎海，从金人巷到丹鼎司，整座仙舟都沉浸在除夕的热闹中。

    星槎海中枢的跨年钟声敲响时，长歌终于从两只粉毛的“纠缠”中挣脱出来。

    他站在星槎海边的栏杆旁，望着远处绽放的烟花。

    那些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一朵一朵，如繁花般绚烂。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镜流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她的侧脸被烟花的光芒映得忽明忽暗，可那双赤红的眼眸里，却始终倒映着他的影子。

    “嗯。”她轻声应道。

    沉默了一会儿。

    “她们呢？”

    “被白珩拉去看烟花了。”镜流顿了顿，“还有那一堆鬼鬼祟祟跟踪了我们一整个下午的家伙。”

    长歌轻轻笑了一声。

    “你早就发现了？”

    “我又不瞎。”

    长歌望着远处的烟花，没有说话。

    镜流也沉默着。

    可那沉默里，没有隔阂，没有疏离。

    只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无需言语的默契。

    “长歌。”

    她忽然开口。

    他侧过头。

    镜流依然望着烟花。

    “除夕快乐。”

    她顿了顿。

    “……新年快乐。”

    长歌望着她。

    烟花在她身后绽放，光芒勾勒出她清冷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第一次在这个日子牵起她的手。

    那时他们还很年轻。

    那时他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有无数个。

    后来才知道——

    能在一起的每一个日子，都值得珍惜。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和记忆里一样。

    可这一次，他以后再也不会放开了。

    “除夕快乐。”他说。

    他顿了顿。

    “流儿，新年快乐！”

    她转过头，望向他。

    长歌将她揽住，深深地在她唇上一吻。

    烟花在他们身后绽放。

    岁有丰余，人有安福。

    ——除夕快乐，罗浮。

    ——除夕快乐，我的家人。

    ——除夕快乐，我的爱人。

    “好了，时间不早了，回去准备年夜饭……”长歌直接打横抱起镜流，“星穹列车还有星核猎手他们还需要一会儿时间，等饭好了他们应该就到了。”

    镜流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抬起头来也在他唇上一吻。

    她趁机咬了一下他的唇，留有一道血痕，像是盖了章一样。

    “你…怎么越来越喜欢咬我了？”长歌不解地看向她。

    镜流感受了一下嘴里中带有他血的味道，点了点头：“怎么？你不乐意。”

    “总感觉你似乎更喜欢我的血了。”长歌说道，“罢了，随你，一切都满足你。”

    “那…今晚我就要再榨干你。”镜流面色略有红润。

    “休息一晚上吧，我真的快要被你累死了。”长歌有气无力地哀求着。

    镜流轻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