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盛时期的枯禅寺,主流思想并非佛门传统的温和慈悲,而是“渡世为纲,舍小取大”的极端理念,甚至衍生出“渡三界而舍一人”的决绝信条。
在枯禅寺僧众看来,佛门欲兴盛,世间欲得太平,唯有以雷霆手段整顿寰宇,扫清一切阻碍。
他们将自身视为三界唯一的渡世者,对邪魔外道不问缘由、斩尽杀绝,对凡俗众生,不以感化引导,反而以强权立教,勒令全民皈依佛门,不从者便以“抗佛”论处,轻则镇压,重则灭杀,即便对中立的散修、温顺的妖族,只要不愿臣服于枯禅寺的规则,便会被扣上“魔子魔孙”的罪名,遭到无情清剿。
在这种理念的支撑下,枯禅寺坚信,若为渡化三界,牺牲少数人的性命、舍弃少数人的执念、践踏少数人的自由,皆是理所应当。
为践行这一教义,枯禅寺广收门徒,筛选精锐,组建了一支战力强横、手段狠辣的僧兵队伍“降魔卫”。
降魔卫所过之处,血流成河,鸡犬不宁。
无数妖族被屠戮殆尽,魔修宗门被连根拔起,就连不愿皈依的散修,也难逃被镇压或灭杀的命运。
数百年间,死于枯禅寺之手的修士、妖怪不计其数,修仙界众生对枯禅寺,既敬畏其佛门底蕴与强大实力,又恐惧其毫无人性的极端手段,可谓又敬又怕。
而这,便是被后世称为修仙界十灾之“佛灾”。
物极必反,盛极而衰。
枯禅寺的极端思想,终究激起了整个修仙界的反抗。被长期镇压的妖族余孽潜伏待机,日夜磨蚀封印,被屠戮的修士亲友暗中结盟,积蓄力量,中立修士与各大宗门不堪其压迫,纷纷放下隔阂,达成共识。
更致命的是,枯禅寺内部,也有不少僧人逐渐看清了教义的极端与残酷,不堪忍受同门相残、滥杀无辜的行径,心生反意,酝酿叛乱。
终于,在某一日,风云突变,浩劫降临。
枯禅寺地下封印的万千妖魔,趁封印松动、僧兵调动之际,轰然破封而出,其中不乏元婴级别的顶尖大魔,一时间妖风四起,魔气滔天;与此同时,枯禅寺内部叛乱骤起,数位核心长老倒戈相向,与外部叛军里应外合。
而外界,修仙界各大势力组成的联军,也趁虚而入,将枯禅寺团团围困,誓要将这颗危害修仙界的“毒瘤”彻底铲除。
内有叛乱,外有围攻,更有破封妖魔的疯狂反扑。
那一战,天崩地裂,佛光与妖火、魔气交织碰撞,整个枯禅寺的山门被夷为平地,殿宇崩塌,灵脉断裂,数万年基业毁于一旦。
最终,枯禅寺在漫天厮杀与轰鸣中,化作一片飞灰。
为杜绝枯禅寺的极端理念死灰复燃,避免“佛灾”再次降临,数位修仙界顶尖大能联手,借助天机之力,对枯禅寺的一切痕迹进行了彻底抹除,殿宇残骸、灵脉碎片、法宝传承,乃至僧人的尸骨,皆被天机之力涤荡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唯有枯禅寺的极端渡世理念,侥幸留存了下来。
并非大能们无法将其根除,而是枯禅寺覆灭之时,其数万年积累的仅剩气运,尽数汇聚在这道理念之上,与天地规则短暂相融,形成了一道无法彻底抹去的执念。
也正因如此,如今的枯禅寺,从本质上来说,早已名存实亡,仅剩一个佛门的空壳名头,没有灵脉,没有传承,没有法宝,唯有那道承载着极端教义的执念,日夜笼罩着这片废墟。
枯禅寺覆灭后,修仙界的西漠佛门格局彻底洗牌,反叛而出的佛修成立了“大光明寺”,重新确立了佛门的秩序。
如今的大光明寺,已然成为修仙界佛门的领袖宗门,与昔日的枯禅寺截然不同,他们吸取了枯禅寺覆灭的惨痛教训,将核心教义从“渡世”彻底转变为“渡己”。
大光明寺的僧众坚信,佛门弟子应先自渡,修得本心澄澈、道心稳固,摒弃贪嗔痴三毒,才能谈及渡化他人。
他们不再追求强权立教,不再执着于普渡三界,也不再滥杀无辜,其思想已然逐渐偏向修仙者“修身证道”的核心,不主动参与世俗纷争,只专注于自身修行与寺庙发展,这才得以在修仙界立足。
……
枯木岭深处,枯禅寺外的山巅之上,吴源负手而立,始终未曾踏入那座破败的寺庙一步,寺内虚幻的颂唱声早已消散,唯有问禅温和而坚定的讲经声,断断续续地飘出,传入耳中。
吴源的目光落在大殿之中,问禅正蹲在那个身着破旧僧袍的小和尚面前,语速平缓地讲述着万数佛教的教义,语气中没有丝毫强迫,只有耐心的引导,而那个懵懂的小和尚,正捧着脸颊,目不转睛地听着,眼中满是好奇,时不时微微点头,已然生出了几分兴趣。
虽然小和尚是佛子,但是却从来没有学习过佛法,没有人教导他。
而问禅的佛法虽然诡异,但是却能自圆其说,小和尚虽然聪慧,但是如何能看清。
见此情景,吴源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弧度,微微点头,低声自语,
“种子已经种下了,就等着他们成长壮大。”
他要的从不是一蹴而就,而是让万数佛教的教义,慢慢在这片承载着佛门极端执念的废墟上,生根发芽,最终开出属于自己的花。
就在这时,一道黄色身影从枯禅寺内窜了出来,几个闪烁便跃到了吴源身旁,正是把寺庙翻了个底朝天的小黄。
他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尘与杂草,一脸无趣地撇了撇嘴,尾巴有气无力地垂着,语气中满是抱怨,
“老大,这寺庙看着挺大,结果什么宝贝都没有!我把犄角旮旯都翻遍了,别说一阶灵物了,连块像样的下品灵石都没找到,早知道就不费那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