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你选择支持我,除了……仰慕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吗?”
这是芙丽娜第二次这么问。这话由她自己说出口还怪害羞的,她脸颊微红。
诺兰抬起眉毛。
芙丽娜怕他会错意,赶忙解释道:“请别误会,并不是不信任你的意思。第一次见面时我问过类似的问题,但见识到你的部下和实力后,这个问题再次浮现在我脑海里。”
“你很强大,即使你选择了我王兄,也一样可以身居高位,甚至更加轻松。”
“保皇派是与王室利益绑定的群体,但即便是他们也会背叛。而你明明有无数种选择去壮大自身,走上自立为王的道路,为什么还是保持着上古贵族般的美好品质?这在现在这个时代太罕见了。”
“芙丽娜公主……”
“独处的时候,叫我芙丽娜。”
她打断了他,目光直视着他。
诺兰一窒,随即释然地笑了。
“芙丽娜。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一句:你相信存在两个世界吗?”
芙丽娜一愣。
身在她这个位置,对世界的本质比普通民众了解得更多。她知道元素次位面的存在,知道提尔人创造的次元碎片,但那都是基于沃恩大陆这个主位面,都属于同一个世界。
她摇摇头。
“沃恩大陆不大,几个种族数个国家就将其占满。沃恩大陆又很大,大到我可能这一生都无法完整见识它的每个角落。诺兰,我对我们的世界尚不了解。如果真有两个世界,真的难以想象另一个世界的模样。”
“世界确实很广袤。沃恩大陆之外还有大海,大海的另一端还有更神秘的大陆。”诺兰遥望着西面,那里漆黑一片,但芙丽娜感觉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空间。
她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
诺兰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回到了原本的话题。
“这不是我想说的重点,芙丽娜。你问我为什么这样选择……说实话,是因为我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芙丽娜安静下来,仔细听着。
“在梦里,我仿佛身处另一世界,身处另一个艾尔芬王国。我很弱小,无法影响任何事件的始末。我徒劳地奔走,却只是成为了普通的过客。在那个梦里,我见识到了最坏的结局——一个满目疮痍的毁灭,一段刻骨铭心的不甘。”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一位公主在烈焰中与我诀别。而那之后,我所爱的、所不齿的一切,都就此烟消云散。”
“敌人太过强大,命运的大手掌握着世界的变迁,我使出浑身解数,却依然没有挽回那个我爱的王国。”
芙丽娜的手指攥紧了披风。
“等我醒来后,我发现我还是那个夏尔镇的民兵。我梦中的一切是如此真实,却还未发生。芙丽娜,虽然那只是一个梦,但对我来说却像过了一生。巫师常说梦是现实的影子,我也时常在想,是不是母神给了我第二次机会,让我弥补我的遗憾。”
他看着她。
“梦也许是假的,但那份感情,就算再来千次百次,也依然真实。我选择这条路,是对那个梦中结局的否定,也是对这份真实感情的肯定。不论前路如何,我选择相信,相信那位公主在梦中给我带来的感动。”
这是诺兰第一次将自己的经历用这种半真半假的方式告诉别人。保守秘密并不如想象中那么轻松,时刻的警惕久而久之甚至形成了一道心灵的枷锁。
他曾隐晦地跟两个亲近的女人吐露过部分,但为了不被当人痴人的呓语,他还是有所保留。
但芙丽娜不这么想,事实上,她已经听得有点痴了。
“在那个梦里……我……是什么样的?”
“她啊……勇敢而美丽,始终如一。”
“就跟我眼前的公主殿下一模一样。”
芙丽娜怔怔地看着他,不知为何,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
她没有感到悲伤。相反,她为诺兰这份衷心的认可而欣喜。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自然地落泪,就像心灵得到抚慰后的释怀。
“诺兰,谢谢你来到我身边。”她轻声说,“跟你在一起的时光,是我一生中最特别的日子,从未有人带给我这么别致的感受。你总是出人意料,但又时时刻刻牵动着我的好奇,让我越发想了解你。”
她低下头,声音更低了。
“但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请你一定要保持冷静。”
“这是阿尔德王室的秘密……家族长久以来一直背负着诅咒。作为女性成员,我最多只剩十年寿命。不论这场内战结果如何,未来我希望你……”
诺兰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不必说了,殿下。”
他打断了她。
“有我在,你会一直健康幸福地活下去。我以生命向你保证。”
芙丽娜呆呆地看着他,任由他的手停留在自己脸颊边。
诺兰继续说:“困扰阿尔德家近千年的诅咒已经失效。先王马文以自我牺牲换来了这一切。而他希望——同时也是我的希望——让你带领艾尔芬重现往日荣光。”
芙丽娜差点向后倒去,用手捂住了嘴。
“什么……?!”
一位明知自己死期的人,得知自己不再受到死亡威胁时,那种如释重负是超乎寻常的,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诺兰赶紧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如果换别人来说,她可能只觉得是在安慰。但诺兰此刻的平静和镇定,就是他早已知情的最好证明。
家族的诅咒,结束了?那岂不是意味着,以后她可以长久地和他……?
“爷爷……”她喃喃道,“原来当初是这样……他离开时我还很小,没想到……”
她抬起头。
“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诺兰言简意赅:“先王以自身灵魂为筹码,和诅咒的源头打了个赌。只要艾尔芬能承受住血的试炼,就还阿尔德家一个自由。”
“幸运的是,我在洛曼行省碰到了它。诅咒已经是过去时了。”
芙丽娜知道,能让诅咒之源同意解放阿尔德家的对赌,必然不像诺兰说得这么轻松。
她靠在他肩膀上,头轻轻蹭了蹭。
“谢谢你,诺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此刻的心情……”
“该谢的是那个愿意相信艾尔芬、愿意舍弃自我的先王,殿下。”诺兰谦虚道。
“诺兰。”她又叫了他一声,声音低低的,“如果未来有这个机会,你……会愿意为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