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鲁特尔抬起头。那空洞的眼眶里，魂火跳动了一下。
“这是皇帝陛下的意志。”
塔顿等了一会儿，见它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便不再理会。
他转过身，面对下方那一片浩瀚的亡灵大军，张开双臂。
“帝选团——”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猎杀开始！”
回应他的是无数嘶嚎。
食尸鬼的尖啸、蝠狼的长嗥、骸骨鹰的刺耳鸣叫，还有那五头惊惧兽沉闷的低吼，汇聚成一道声浪，冲向天际。
魔力之月薇尔斯从云层后探出头来，照亮了那一片翻涌的黑暗。
第二次曼陀罗战争，突然就开始了。
希瓦的亡灵不宣而战，大军分为三个方向在夜间突袭了维利和洛曼的边境。
塔顿和奥古斯率领主力突袭维利行省，克鲁特尔携补充了兵员的黑骑士进攻洛曼行省。
正好塔顿跟那个闷葫芦不对路子，也乐得如此。
德蒙特行省的通路由于被诺兰下令堵死，是唯一一个没有被直接进攻的行省，但冷钢的哨兵同样发现了骸骨鹰的踪迹。
……
维利行省边境，罗森堡。
城墙上的哨兵第一个看到了远处的火光。
那不是火把，而是一片移动的暗蓝色光海。
“敌袭！！”
警报声撕裂了夜空。
城主克洛泽从睡梦中惊醒，罗森堡作为最临近希瓦的边境城池，这两周他全力戒备，每天睡觉都穿着盔甲，时刻保持警惕。
他抓起床边的剑一跃而起，没多久就冲上城墙。
当他接过望远镜往远处了望，脸色变得难看。
这次没有骷髅战士，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食尸鬼正在涌来。它们从黑暗中爬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田野，填满沟渠。
更远处，蝠狼在低空盘旋，骸骨鹰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粗略估计，至少六千。”副官的声音在发抖，“领主大人，至少六千。”
克洛泽攥紧剑柄。
“我听见了。”
六千。
罗森堡的守军只有两千五，这已经是能动员的极限。
但他没有退缩。诺兰临走前留下的那些建议，他一条都没有落下。
加固城墙、储备粮草和圣水、训练民兵、建立预警哨。他全都做了。
依托城墙，他有信心顶住一段时间。
“传令下去，全体上城墙。”他努力保持声音平稳，作为主将，他不能慌，“投石机和弩炮准备，圣水搬上来。”
“还有，立刻给冷钢伯爵诺兰传讯，他的猎隼就在塔楼里。”
“告诉他，他说的战争，开始了。”
副官咽了口唾沫，转身跑去传令。
克洛泽看着城下那片翻涌的暗蓝色光海，深吸一口气。
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诺兰会来的。
……
洛曼行省首府，瑞文城。
洛曼大公在天刚微亮就被他的大儿子罗伯特叫醒。
“父……长官！前线急报！”
洛曼大公军人出身，立刻翻身坐起。
他接过羊皮纸，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什么？！”
羊皮纸从他手中滑落，在跌落前又被他狠狠攥住。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亡灵大军突然发动夜袭，银枪城——钢盔城的首道防线已被攻破。守军全军覆没，三位领主战死。亡灵正沿山谷向第二防线推进。速援。”
洛曼大公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在地上，水花溅湿了罗伯特的皮靴和裤脚，但他一动不敢动。
“哈特呢？！他不是说第一防线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吗？！他不是说冷钢伯爵危言耸听吗？！”
“第一防线超过八千军队，为什么败得如此之快！”
“哈特他……已经失联了。极少数逃回来的败军说，集结的军力顶多一千五，夜间城门疏于防守，没怎么抵抗就被攻陷……”
“守城的领主连求救都来不及就成了亡灵的刀下亡魂，要不是群山对亡灵的行军速度起到了一定的阻碍效果，天亮就能贯穿第二防线……”罗伯特声音越来越小。
“废物！！”越听脸色越黑的洛曼大公怒吼出声，吓得罗伯特一缩脖子。
“即刻传令！全军集结！把所有能打的部队都给我调上去！第二防线再失守，你作为军事长官给我提头来见！快滚！”
“是！”
罗伯特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洛曼大公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气得发抖。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羊皮纸，又看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色。
群山的方向，隐约有火光在闪。
……
冷钢城方面，准备已久的黑甲卫队在诺兰接到消息后，于清晨开拔。
八千黑甲卫队只留下一千作为防守的预备队，依然由安娜和利乌斯坐镇冷钢。
之前一直按兵不动，主要是因为频繁的军事调动向来都是很反常的举动。
对于亡灵们在王国的眼线来说，无异于打草惊蛇，告诉它们诺兰早有防范。而且，黑甲卫队以机动性着称，能给亡灵大军来个侧袭“惊喜”。
诺兰对当地守军的要求不高，能顶住第一波攻势就行。
诺兰收到来自罗森堡的求援是昨天晚上。
汉克推门进来时，他正在和艾琳德尔在地图上预演行军路线。
汉克手里的雪茄已经灭了，他完全没注意到。小唐尼跟在他身后，脸上写满了焦急。
“诺兰。”一向沉稳的汉克语气也忍不住有些急促，“速速回来了，是罗森堡来信。”
“如何？”诺兰立刻问道。
“战争开始了，他们尽力打退了第一波突袭，目前被围。六千亡灵，围得水泄不通。”
小唐尼忍不住上前一步：“诺兰大哥，克洛泽虽然顶住了第一波攻势，但城里只有不到三千守军。六千亡灵围城，而且还是食尸鬼，他们撑不了多久。请让我作为先锋！”
“我也得去。”汉克把灭了的雪茄扔到一边，“罗森堡那地方，我待了二十年。”
诺兰和艾琳德尔对视一眼，点头。
“小唐尼，汉克，听令。”
两人立刻立正，挺直脊背。
“你们各率自己的大连，连夜出发，驰援罗森堡。”
“是！！”
“亡灵大军的指挥官在突袭失败后，应该会反应过来罗森堡不是容易攻下的。”诺兰走回桌边，手指点在罗森堡的位置上，“接下来它们很可能围点打援，消耗守军的士气。制造心理和补给双重压力的同时，给其他人释放亡灵军力弱的假信号。”
“如果我猜的没错，它们的指挥官应该率领主力绕道了。”
汉克皱眉：“那主力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