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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3章 稽账深潭与钢腕暗流
    三个“指导办”的人员在前堂坐下,眼镜男自称姓郑。陆子谦搬出厚厚的账本和一堆执照、批文,态度配合得无可挑剔。

    郑主任翻阅着账本,手指在一些条目上点着:“这笔三月二十号的熏鸡原料采购,单据不够规范啊。还有,四月份往肇东供销社发的货,运输凭证呢?个体经济要搞活,但管理也得跟上,不能蛮干乱干。”

    问题提得刁钻,都是些可大可小的细节。陆子谦心知肚明,这是典型的“欲加之罪”前奏。他一边陪着小心解释,一边注意到另外两人在作坊里东翻西看,甚至想去推后院的门。

    “领导,后院就是些杂物和腌缸,没啥好看的,味儿还冲。”陆子谦挡了一下。

    “例行检查,方方面面都要看到嘛。”一个脸颊有痣的男人皮笑肉不笑,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刹车声,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哟,这么热闹?小陆啊,听说有领导来指导工作?”赵大海陪着一位穿着半旧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进来。老者手里还拎着个文件袋。

    郑主任抬头一看,脸色微变,立刻站起来:“杨……杨老?您怎么来了?”

    被称作杨老的老者呵呵一笑,拍了拍文件袋:“我来给我这忘年交的小友送点资料,正好碰上了。小郑啊,你们这是……在检查?”

    “是,杨老,接到一些反映,过来看看。”郑主任语气恭敬了不少。

    “看看好,依法管理嘛。”杨老走到桌前,随手拿起一本账本翻了翻,“嗯,记得挺工整。个体户刚起步,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重在引导嘛。我上次跟市里王副书记开会,还专门提到要保护合法个体经营的积极性,不能动不动就扣帽子、打棍子。”他看似随意的话,却让郑主任额头见了汗。

    杨老是市里退休的老干部,虽然退了,但门生故旧遍布,影响力不小。赵大海刚才就是紧急去请了这尊“佛”。

    “是是是,杨老说得对,我们也是按程序了解情况。”郑主任使了个眼色,那个想进后院的男人也讪讪地退了回来。

    检查又草草进行了十来分钟,郑主任等人便以“初步了解,有待核实”为由,匆匆离开了。临走前,郑主任深深看了陆子谦一眼,那眼神意味不明。

    送走杨老,陆子谦对赵大海道:“赵哥,这次多亏你了。不过,这麻烦不会就这么完。”

    “我知道。”赵大海皱眉,“那个姓郑的,以前在工商口,后来调去什么新成立的‘指导办’,听说跟几个南边来的投资商走得挺近。杨老说,最近市里确实有股风,说要‘规范整顿’,抓几个典型。”

    “典型?”陆子谦冷笑,“怕是有人想杀鸡儆猴。看来光有杨老这样的关系还不够,我们得把自己的篱笆扎得更牢。”

    他立刻着手几件事:第一,让云秀和马婆婆将所有的账目、单据重新梳理,查漏补缺,务必做到表面无懈可击;第二,通过王老板等渠道,打听这个“新兴个体经济指导办公室”的底细和人员背景;第三,加快与周边县镇供销社的联系,将部分生产和销售重心暂时向外转移,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压力之下,“松江春”的运转反而更加精细和高效。云秀在梳理账目时,那种对数字和细节的掌控力越发惊人,甚至能凭直觉发现两个不同批次原料价格的微小异常,从而追溯到供应商的问题。她没告诉哥哥,每次集中精神看账本时,眼前偶尔会浮现出一些快速闪过的、与数字相关的模糊影像,像是未来的某种可能性投影。

    几天后,王老板带来消息:那个“指导办”成立不到半年,人员构成复杂,有原先各局抽调的,也有新安排的,经费来源不明。郑主任有个小舅子,最近跟人合伙在道外开了家贸易公司,专做对俄边境的“特色商品”生意,背景有点混。

    对俄边境?陆子谦联想到渡边雄和俄国势力。难道郑主任也是这张网上的一个节点?

    与此同时,林锋那边传来关于谢尔盖·伊万诺夫的进一步信息:他母亲吴雅芝已去世,但生前与牡丹江吴家确有联系,是远亲。谢尔盖留学期间的研究方向偏重低温物理在特殊环境下的应用,归国后发表过一篇语焉不详的论文,提及“极端低温下的有序场构建”,有专家认为其理论假设非常超前,甚至有些……危险。更重要的是,谢尔盖近期的银行账户有一笔来自香港的、以“技术咨询费”为名的大额汇款,汇款方是一家注册仅三个月的空壳公司。

    “香港……”陆子谦沉吟。这很可能是一个资金中转站。

    “我们正在深入调查这家公司。另外,渡边雄已经动身前往大连,同行人员中有两个新面孔,经辨认是活跃于黑海的国际掮客,专门倒卖敏感技术和稀缺材料。”林锋语气凝重,“他们很可能要在那里进行关键的交易或技术交接。我们必须掌握他们的具体计划和接货渠道。陆子谦,你与谢尔盖的接触需要加快,尝试获取更多关于他研究进展和资金往来的信息,但务必注意安全。”

    陆子谦感到了时间的紧迫。他再次拜访省科学院,以“对低温技术在食品速冻和冷链运输中的应用前景感兴趣,想请教更深入的技术细节”为由,约谢尔盖在实验室外的一家小茶馆见面。

    这次,谢尔盖似乎放松了些,谈起技术话题滔滔不绝。陆子谦耐心听着,适时提问,逐渐将话题引向“极端环境”和“能源稳定性”。

    “谢工,您说的这种在极端低温下还能保持稳定的场,如果用在偏远地区或者特殊环境下的能量传输,是不是能解决大问题?”陆子谦问。

    谢尔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谨慎地收敛:“理论上是的。不过应用条件太苛刻,成本也极高,目前更多还是基础研究。”

    “我听说南方有些单位在找类似的技术,好像和什么深海勘探或者极地研究有关?”陆子谦抛出一个模糊的诱饵。

    谢尔盖端起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深海……极地……确实都是极端环境。不过国内这方面的研究还刚起步。”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老旧的手表,忽然问:“陆经理对老物件也有研究吗?比如这种旧表。”

    陆子谦看向那块表,表盘上的刻度在茶馆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我不太懂表。不过谢工这块表看起来很特别,不像现在的款式。”

    “家传的。”谢尔盖简短地说,随即转移了话题,“陆经理的生意,最近还好吧?听说个体经营现在竞争挺激烈的。”

    “是有些小麻烦,不过还能应付。”陆子谦苦笑,“总有些人看不得别人好。”

    “树大招风。”谢尔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然后看了看时间,“我下午还有个实验,得先回去了。陆经理,技术合作的事情,我们可以保持联系。不过,有些领域水太深,涉足需谨慎。”他最后一句像是提醒,又像是自言自语。

    离开茶馆,陆子谦反复品味谢尔盖的话和那块表。家传的?吴家的遗物?还是与“乌鸦”、渡边雄有关的信物?

    回到作坊,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云秀就拿着一封刚收到的信跑过来,脸色发白:“哥,是牡丹江那个老人托人捎来的,信上说……‘冰下甬道已通,影随渡边去连,地镜潮汐将满,速备’!”

    冰下甬道通了?影傀跟着渡边雄去了大连?地镜潮汐将满?陆子谦心头猛跳。这意思是,渡边雄可能已经完成了冰下设施的准备工作,带着核心人员(包括影傀)去大连进行关键交易或获取最后部件,而地镜的活跃周期即将达到高峰,他们的行动迫在眉睫!

    “必须通知林锋!”陆子谦立刻抓起通讯器。

    就在这时,作坊门外传来一阵嚣张的汽车喇叭声。几人走到门口,只见两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吉普车停下,下来七八个穿着皮夹克、戴着墨镜、流里流气的汉子,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手里拎着一根短棍,敲打着掌心。

    “谁是陆子谦?”光头斜着眼扫视作坊,“哥几个听说你这儿的熏鸡不错,想订点货。不过,这地方看着有点破啊,卫生达标吗?别吃出毛病来。”

    来者不善,而且明显不是“指导办”那种风格,是更直接、更下三路的威胁。

    赵大海和作坊里两个帮工立刻站到了陆子谦身前。王老板也从隔壁修车铺探出头,手里拎着个大扳手。

    陆子谦看着这群人,又想起那封告急的信。前有恶虎拦路,后有燃眉之火。他知道,渡边雄这是双管齐下,一边用行政手段挤压,一边用流氓手段骚扰,想让他疲于奔命,无暇他顾。

    他深吸一口气,对赵大海低声道:“报警,就说有人寻衅滋事,破坏生产经营。”然后,他上前一步,面对那光头,脸上竟露出一丝笑容:

    “订货好说。不过,我们作坊小,订单得排队。各位大哥要是等不及,可以去市食品公司看看,那儿货全。要是非要在这儿订……”他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也得按规矩来,先登记,交定金。闹事的话,恐怕各位今天这‘货’,是拿不走了。”

    光头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陆子谦这么硬气。他刚要发作,远处已经传来了警笛声。

    陆子谦不再看他们,转身对云秀快速交代:“关门,今天不营业了。你立刻联系林锋,把信的内容告诉他。赵哥,这里交给你和王老板应付,我去办点事。”

    他需要立刻去见一个人——杨老。光靠报警吓退混混不够,他需要一道更硬的“护身符”,至少让渡边雄在哈尔滨的爪牙短期内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骚扰。同时,他必须尽快赶去大连,林锋需要地面上的眼睛,而他自己,也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靠近风暴的中心。

    警车停下,混混们骂骂咧咧地上车离开。陆子谦看着吉普车扬起的尘土,握紧了拳头。商场的暗箭,江湖的明枪,超自然的危局……所有的压力汇聚于此。但他知道,退缩没有出路。他的商业帝国梦想,和他所背负的守护责任,都必须在这重重围困中,闯出生天。

    远处的天空,阴云渐聚,仿佛酝酿着一场波及千里的大雨。而大连港的海风里,已然带来了铁锈与阴谋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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