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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2章 双线烽烟与旧港新帆
    渡边雄的电报被陆子谦直接无视。他清楚,所谓的“合作”早已是对方抛出的诱饵和试探,如今饵被识破,网也被捅了个窟窿,剩下的只有图穷匕见。

    果然,几天后,麻烦接踵而至。

    先是“松江春”的几个主要原料供应商先后打来电话,语气为难地表示“库存不足”或“需要优先供应老客户”,委婉地暂停了供货。接着,之前谈妥代销的两家国营商店,也以“产品检验流程调整”为由,暂停了新货上架。甚至连作坊门口,都开始有穿着制服、但面孔陌生的人来回“巡查市容卫生”,吹毛求疵。

    商业上的围剿开始了。渡边雄在本地经营多年,能量不容小觑。

    “哥,这是想逼死我们。”云秀看着骤然冷清的作坊和积压的订单,眉头紧锁。她近日心算那些被刁难的账目时,眼前偶尔会闪过一些破碎的、带着敌意的模糊面孔画面,这让她更加不安。

    “逼不死。”陆子谦神色平静,反而有种棋逢对手的锐气。这种商场上见不得光的手段,他上辈子在上海滩见得多了。“原料断了,我们就换渠道。国营商店不让上,我们就走别的路。赵哥,”他转向一旁的赵大海,“你战友里有没有在周边县镇供销社或农场的?咱们的熏鸡红肠,质量不差,价格实在,我就不信除了哈尔滨,别的地方卖不动。”

    赵大海一拍大腿:“有!好几个呢!我这就去联系,先拉几箱样品让他们试试!”

    “还有,”陆子谦对云秀说,“把我们之前从南方弄回来的电子表、计算器清点一下。国营商店渠道暂时受阻,但需求还在。你去跑跑各大厂矿的工会,看能不能搞内部福利销售,或者跟厂办小卖部谈代销,价格可以比市面略低,走量。”

    他思路清晰,应对迅速。一方面利用赵大海的私人关系和“拾遗”可能提供的便利(林锋暗示可以给予一些非敏感信息支持),开辟乡镇和厂矿的次级市场;另一方面,将原本作为辅助的小百货生意提升优先级,利用其利润高、周转快的特点维持现金流。

    与此同时,他通过王老板的修车铺和码头的关系,重新找到了两家信誉不错的私人肉联厂和调料批发商,虽然价格稍高,但解了燃眉之急。马婆婆也发动了她的老姐妹网络,在几个老居民区搞起了“熟人订购”,虽然量不大,却稳住了口碑。

    商业上的反击有条不紊地展开。陆子谦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根本问题在于渡边雄这个地头蛇的压制。但他此刻不能将主要精力放在与渡边雄的正面商业对抗上,更紧迫的是摸清南方新出现的俄国势力和渡边雄的真正计划。

    他再次联系了林锋,将广州电报的内容和自己的担忧相告。

    “俄国裔……敏感技术材料……”林锋在通讯中沉吟,“这确实是个新动向。‘拾遗’最近也监测到一些异常的跨国资金流动和人员往来,其中一条线就涉及哈尔滨、牡丹江和广州,另一端指向几个东欧的研究机构和灰色贸易公司。我们怀疑,渡边雄可能在与某个境外组织合作,各取所需。他提供本地资源、历史情报和实验场,对方提供资金、技术和部分特殊材料。”

    “他们到底想用那些材料在地镜做什么?”陆子谦问。

    “根据吴念真笔记和我们的技术分析,‘地镜’作为一个天然形成的时空异常界面,其激活和稳定需要巨大的、可控的能量输入,以及对界面本身‘频率’的精确调制。大功率能源部件可能是为了搭建更强的人工激发装置,而低温超导材料……很可能用于制造某种能在极端环境下稳定工作的‘场聚焦器’或‘谐振器’,以替代你们上次破坏掉的那面仿制镜子,更精确地操控地镜。”林锋的语气带着忧虑,“如果让他们成功,不仅可能打开危险的通道,甚至可能对镜泊湖乃至周边地区的地质结构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必须阻止他们,而且要快。

    “广州那边,我们能做什么?”陆子谦问。

    “我们的人已经介入调查,但对方很警惕。你那位潮汕朋友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我们会跟进。陆子谦,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稳住哈尔滨的基本盘,同时,我们可能需要你利用商业身份,尝试接触另一个可能相关的人。”

    “谁?”

    “一个刚从苏联留学回来的年轻工程师,叫谢尔盖·伊万诺夫,中俄混血,父亲是早年援华的苏联专家,母亲是中国人。他目前被分配到省科学院下属的一个新材料研究室,专业方向恰好包括低温物理。我们调查发现,他近期的研究经费有一部分来源不明,而且他私下对‘超自然能量转换’这类非主流课题表现出异常兴趣。更重要的是,”林锋顿了顿,“他的母亲姓吴,叫吴雅芝,是牡丹江人,与吴念真可能同宗。”

    又一个与母亲家族可能有牵连的人!陆子谦心中一震。

    “你是想让我,以探讨商业合作引进新技术的名义,接触这个谢尔盖?”

    “对。你是年轻有为的个体经营者,对新技术敏感,这个身份合理。我们需要评估他与渡边雄或俄国势力是否有联系,以及他是否掌握了某些关键技术信息。接触要自然,避免打草惊蛇。”

    陆子谦答应下来。这又是一步险棋,但也是获取信息的关键。

    几天后,通过省科学院一位与“拾遗”有合作的老教授引荐,陆子谦以“松江春贸易行经理”的身份,拜访了谢尔盖·伊万诺夫所在的研究室。

    谢尔盖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高大,有着斯拉夫人的深刻轮廓,但眼睛是黑色的,中文非常流利,略带东北口音。他穿着白大褂,在一个摆满仪器和图纸的办公室里接待了陆子谦。

    “陆经理对低温技术感兴趣?是想用在食品冷冻保鲜上吗?”谢尔盖态度客气,但眼神中带着审视。

    “不完全是。”陆子谦早已准备好说辞,“我们贸易行也在留意一些有潜力的新技术,考虑未来投资或引进。听说谢工在研究低温超导材料,这在很多前沿领域都有应用前景。不知道目前研究有没有可能走向实用化?比如在特定环境下的稳定能量传输方面?”

    他抛出诱饵,观察对方反应。

    谢尔盖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陆经理很有眼光。不过理论研究到实用还有很长的路,尤其是对工作环境要求苛刻的超导材料。怎么,陆经理有特定的应用场景?”他的问题看似随意,手指却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桌面上的一份外文期刊,封面标题隐约有“极端环境”和“场效应”字样。

    “只是听说南方有些科研单位在寻找类似材料,所以多问一句。”陆子谦含糊带过,转而谈起自己对苏联轻工业产品的兴趣,试图拉近关系。

    谈话进行了半小时,谢尔盖表现得像个典型的、有些书卷气又对应用转化感兴趣的年轻科研人员。但陆子谦注意到两个细节:一是谢尔盖手腕上戴着一块样式颇为老旧、表盘带有复杂刻度的机械表,不像是这个年代的常见款式;二是在提到“特定环境”时,谢尔盖的眼角余光曾飞快地瞥了一眼办公室角落一个上锁的铁皮文件柜。

    离开科学院,陆子谦向林锋汇报了接触情况。

    “那块表,我们查过,是二十年代瑞士一家小作坊的产品,曾为一些特殊机构定制过测量仪器,存世很少。文件柜里的东西,我们会想办法查。”林锋道,“继续保持接触,但不要主动提敏感话题。另外,我们收到风声,渡边雄可能近期会离开牡丹江,前往大连,名义上是考察港口贸易,但可能与境外人员会面。我们的人会盯着。”

    陆子谦应下。局势愈发错综复杂,渡边雄、影傀、俄国势力、神秘的谢尔盖……多条线索交织,而风暴的中心,似乎正在向更广阔的地域蔓延。

    回到“松江春”,他发现云秀正在后院对着几块从集市上淘来的、带有天然纹路的石头发呆。石头是普通的玛瑙和石英,但云秀摆放的方式有些奇怪,似乎构成一个简单的图案。

    “哥,你回来了。”云秀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我刚刚……好像又‘看’到了一些东西。很多线……从哈尔滨、牡丹江、大连……还有南方,都连向一个很大、很冷的地方……像是一个……在海底的工厂?”

    海底工厂?陆子谦想起窗口最后看到的那个冰冷机械世界。难道云秀的能力,在感知这些超空间关联?

    他正要细问,作坊前门传来一阵喧哗。王老板急匆匆跑进来,脸色有些发白:“陆哥,外面来了几个穿中山装的,说是市里‘新兴个体经济指导办公室’的,要查我们的账和执照,口气硬得很!”

    指导办公室?以前从没听说过这个部门。陆子谦心中一沉,渡边雄的施压升级了,开始动用更“正规”的行政手段。

    他整了整衣服,对云秀低声道:“别慌,正常应对。我去看看。”

    走到前堂,三个面色严肃的中年人已经等在那里,为首的一个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公文包。看到陆子谦,他亮出一个盖着红章的工作证:“陆子谦同志,我们是市‘新兴个体经济指导办公室’的,接到群众反映,你们‘松江春贸易行’存在经营不规范、账目不清等问题,现在依法进行检查,请你配合。”

    陆子谦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看,印章和格式似乎没问题,但他敏锐地注意到,其中一人的鞋底边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类似铁锈的泥渍——这种泥渍,他只在“第三井”附近的废弃厂区见过。

    来者不善,而且可能不只是渡边雄的人那么简单。

    他面上堆起客气的笑容:“领导辛苦了,我们一定配合检查。请里面坐,账目和执照都在,我这就去拿。”

    转身的瞬间,他给后院的赵大海使了个眼色。赵大海会意,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

    检查,恐怕只是开始。真正的风雨,已经叩响了门扉。而陆子谦知道,他必须在这双线作战的烽烟中,为自己的商业帝国,也为那些必须守护的秘密,杀出一条生路。远方,大连港的海风似乎正带着咸涩与未知,吹向哈尔滨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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