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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松开手,身体坠入黑暗。
下坠的过程没有声音,也没有风。只有血液从肩膀、脚底和手臂的伤口不断渗出,在失重中形成细小的血珠,悬浮在周围,像一串串暗红的气泡。我咬住的那颗子弹滑到了喉咙口,呛得我猛地咳嗽,这一咳让我在空中扭了一下,背部狠狠撞上通道侧壁凸起的金属棱角。
骨头发出闷响。
我借着这股反弹力,左手本能地挥出,指尖勾住一根断裂的管线。整条手臂被猛然拉扯,肩胛骨像是裂开了。但我没松手。借着惯性,我蜷身一滚,摔落在下方一处倾斜的金属平台上。
撞击让旧伤彻底撕裂。血顺着肋骨往下流,积在平台凹槽里。我趴在地上,喘了口气,没急着动。意识还在,这是好事。我还活着。
头顶的洞口已经完全闭合,墙体像活物一样愈合,不留痕迹。脚下是更深的黑暗,偶尔有蓝白色的能量液从裂缝中渗出,流动时发出细微的嘶鸣。一旦掉进去,人会被瞬间汽化。
我撑着地面想坐起来,战术背心的残片卡在平台边缘,一动就撕扯伤口。我索性不动,慢慢抬头。
前方三米处,有光。
微弱的蓝光,一闪一亮。
是赵九的战术头盔灯。
他半跪在平台另一端,左臂防护服焦黑一片,手枪正对着不断逼近的能量波纹墙。每一次射击,枪口火光都映出他机械臂关节处暴露的线路。他已经打空了两个弹匣,现在用的是最后一发。
“砰。”
子弹击中波纹墙,只激起一圈涟漪。那堵由高频震荡构成的墙继续推进,像潮水一样压来。
我爬过去,膝盖在血泊里打滑。每挪一步,脚底的伤就传来一阵钝痛。我终于靠近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装甲后背。
他没回头,只是抬了抬右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我知道意思:别出声,节省体力。
我靠在他旁边,摸了摸腰间。手术刀还在。枪没了。弹匣也空了。只剩下一颗含过的子弹,我把它从嘴里取出来,放在掌心看了看。铜壳发亮,底火完好,但没用。打不穿那堵墙。
赵九忽然侧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脸被烧伤了一块,右眼蒙着灰雾,但左眼还清亮。他张了嘴,声音沙哑:“你还活着。”
我说:“你也还活着。”
他扯了下嘴角,像是笑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枪,对准波纹墙最薄弱的一点,再次扣动扳机。
“砰。”
还是没用。
能量墙离我们只剩两米。
我抓起地上一块碎金属片,准备等它冲过来时拼近战。可刚起身,赵九突然动了。
他猛地扑过来,把我整个人撞向侧面。
我翻滚出去,背部撞上平台边缘才停下。回头时,正看见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我刚才的位置。
能量波纹扫过。
他的背部装甲瞬间碳化,防护服炸开,皮肤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烧红的机械结构。他整个人被掀飞,摔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但手指还死死扣着那把手枪。
我没动。
不是不想救,是动不了。
那一撞耗尽了我最后一点力气。我趴在原地,看着赵九躺在血泊里,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抬起手,指向平台尽头。
那里有一道维修门,半开着,边缘还在冒火花。那是通往主控装置的最后一段路。
我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我爬过去,把他拖到角落,靠在一根支撑柱旁。他的头盔显示器已经碎了,但我能看到他眼皮还在颤动。他还醒着。
我撕下战术背心内层的导电布,塞进他机械臂的散热口,试图帮他降温。线路过热会引发自毁程序,我不想他在这种时候被自己炸死。
做完这些,我转头看向维修门的方向。
还没走。
不是因为伤,也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我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他扑过来时,没有犹豫。哪怕知道自己会死,也没犹豫。
我摸了摸嘴角,那里有一道旧疤,是三年前殡仪馆爆炸留下的。那时候没人挡在我前面。所有人都死了。我活下来,是因为躲得快,跑得快,下手更狠。
但现在有人替我挡了。
我不习惯。
也不明白。
为什么是他?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沾满了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
远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
我抬头,看见林小满从通风管爬了出来。她脸色惨白,手里抱着一台便携式医疗仪,电量条显示1%。她跌跌撞撞地冲到赵九身边,打开设备,把电极贴在他胸口和后颈。
仪器启动,发出低频嗡鸣。
电流注入神经链路,赵九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心跳监测线重新跳动起来。但林小满的脸色更差了。她口角渗出血丝,瘫坐在地上,手还搭在仪器开关上,不肯松开。
“够了。”我说。
她没理我,手指按在“持续供能”按钮上。
“够了!”我伸手去拔电源。
她突然抬头看我,眼神很冷:“你没资格说这句话。”
我愣住了。
她喘着气,声音断续:“你总是一个人往前冲……从来不回头看一眼……你知道他为了给你争取时间,硬扛了多少轮电磁脉冲吗?你知道我调了多少次能源分配,才让他撑到现在吗?”
我没说话。
她说得对。我不知道。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一次任务。完成就行。死多少人都没关系。只要目标达成,过程不重要。
但现在他们都在这里。
为我。
林小满终于松开手,仪器自动关机。她靠在墙上,闭上眼,轻声说:“别管我们……任务优先。”
我站在原地,没动。
赵九的胸膛还在起伏。林小满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想做个手势,但没力气完成。
我想起来了。
三年前,我们在废弃地铁站第一次碰头。那时还没有这个计划,也没有命令。我们只是三个被政府抛弃的人。赵九背着坏掉的机枪,林小满抱着一台报废的终端,我手里攥着染血的扳指。
那天晚上,我们蹲在隧道尽头,分吃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吃完后,林小满举起手,在空中画了个圈,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成功暗号。谁看到,就得活下去。”
后来每次行动前,她都会做这个动作。
我没回应过。
但现在,我看见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在空中划了个不完整的圆。
我喉头动了一下。
然后我弯腰,把手术刀从刀鞘里拔出来,咬在齿间。
转身,朝维修门走去。
每一步都疼。左肩的伤裂得更深,血顺着胳膊往下滴。脚底的泡破了,每踩一下地面,就像踩在烧红的铁钉上。但我走得比刚才快。
走到门边,警报响起。
维修门开始自动闭合,液压杆发出沉重的“咔哒”声。缝隙从一米,缩到半米,再缩到三十公分。
我蹬地冲刺。
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侧身挤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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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腿旧伤崩裂,我摔在地上,翻滚两圈才停下。爬起来时,嘴里全是铁锈味。手术刀掉在地上,我捡起来,握紧。
回头看了眼。
赵九还靠在柱子旁,一动不动。林小满仰着头,似乎想看我一眼,但眼睛睁不开。
我转回身,拖着伤腿,一步步往前走。
通道很长,灯光昏暗。墙壁上布满裂痕,偶尔有电弧从中窜出。空气越来越热,呼吸像吸进砂纸。我的战术背心湿透了,一半是汗,一半是血。
但我没停下。
走着走着,我发现一件事——以前我总觉得冷。不管穿多少衣服,心里都像结着冰。听到亡灵说话时,那种寒意会更深。所以我习惯了擦枪,习惯了沉默,习惯了不回头。
但现在,我身上有点热。
不是发烧,也不是伤口感染。
是别的什么。
我说不清。
只知道,当我走过第三个岔口时,脚步比之前稳了。当我经过那段塌陷的地板时,我没有绕路,而是直接踩着钢筋跳了过去。当我看到前方又有能量屏障升起时,我没有停,而是从怀里掏出那颗子弹,用手术刀削掉弹头,把火药倒在导电布上,做成简易燃烧包。
扔出去。
火光炸开,屏障波动了一下。
我冲进去。
穿过时,皮肤被灼了一下,但我没减速。
继续往前。
第四个路口,监控摄像头转动,红点锁定我。我抬手射出手术刀,刀刃插进镜头,画面一闪即灭。
第五个路口,地面塌陷,露出下方的能量河。我找到一根悬垂的电缆,抓住,荡过去。落地时左肩脱臼,我咬牙自己接回去,咔的一声,疼得眼前发黑。
但我继续走。
第六个路口,空气中有毒雾弥漫。我撕下背心布料捂住口鼻,弯腰穿过。雾气腐蚀布料,发出“嗤嗤”声,但我没停。
第七个路口,门禁系统启动,需要双人认证。我蹲下,用手术刀撬开面板,找到数据接口。把导电布接在剩余电池模块上,插入端口。屏幕闪了一下,跳出警告:“权限不足”。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我摘下赵九给我的备用弹匣,砸碎外壳,取出内部芯片,拼接在接口上。屏幕又闪,这次跳出:“信号捕获中……”
进度条开始跳。
79%……80%……81%……
我靠着墙,喘了口气。
还没完。
还能走。
我站起来,继续向前。
第八个路口,走廊尽头出现一道合金闸门,上面标着“主控核心区”。门边有计时器,显示倒计时:03:47。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系统要自毁了。
要么我先启动摧毁程序,要么等它自己引爆。
我走到门前,发现指纹识别区被烧毁,虹膜扫描仪碎裂。手动旋钮卡住了,液压系统失效。
我退后两步,抬起右腿,用尽全身力气踹上去。
门没开。
再来一次。
咔的一声,锁栓松动。
第三次。
门开了条缝。
我伸手进去,用力拉开。
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里面是一间圆形控制室,中央立着主控台,屏幕上进度条停在81%,正在缓慢上升。四周布满电缆和冷却管,有些已经爆裂,蒸汽弥漫。
我走进去,把手术刀插回腰间。
走到主控台前,打开面板,接上数据线。另一头连上最后一个电池模块。屏幕亮起:“最终指令解锁准备中……”
我盯着数字。
82%……83%……84%……
还差一点。
我摸了摸口袋,想找点能提速的东西。但什么都没有了。枪空了,电池耗尽,连导电布都用完了。
就在这时,通讯器突然响了一声。
微弱的电流音。
接着,传来林小满断续的声音:“陈厌……听得到吗……我把……最后一点电力……导入你的位置节点……最多……撑十秒……”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主控台的紧急输入区。
下一秒,一股电流从地面窜上来。
屏幕疯狂闪烁。
进度条猛跳。
85%……86%……87%……88%……89%……90%!
“最终指令解锁成功”
我按下确认键。
主控台发出低沉的嗡鸣,所有屏幕同时亮起,红色字体滚动:“摧毁程序已激活,倒计时十分钟。所有防御系统将逐步关闭。”
我松开手,后退一步。
任务完成了。
至少,这部分完成了。
我转身走出控制室,重新站到维修门边。
外面漆黑一片。
但我记得来时的路。
我迈步向前。
第一步,右腿剧痛。
第二步,左肩渗血。
第三步,嘴里又尝到铁锈味。
但我没停。
走着走着,我发现自己咬着的手术刀松了。
我把它取下来,看了看。
刀刃上有血,也有锈迹。
我用手抹掉,重新插回腰间。
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