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明腿肚子都软了。
他那点在兴隆县一亩三分地上养出来的官威,在沈学峰这句,仿若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问话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周毅是谁
那是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
更是高家安插在云州政法系统里最重要的一颗钉子!
这种层级的博弈,他一个县招商局局长,连凑到桌边看牌的资格都没有!
他今天之所以敢带著儿子和聂小丽来这里狐假虎威,就是接到了周毅秘书的一个电话。
电话里说得很明白,让他带两个最了解沈学峰底细的人过来,配合调查组“工作”。
说白了,就是来当枪使,负责往沈学峰身上泼脏水的。
这种落井下石,还能顺便卖市局领导一个人情的好事,李海明自然是趋之若鶩。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沈学峰这个看起来马上就要被一脚踩死的臭虫,竟然敢当眾,把周毅的名字给点了出来!
这不是疯了吗!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海明色厉內荏地吼道,额头上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周副局长!”
“不认识”
沈学峰笑了。
那笑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认识,他秘书会亲自给你打电话”
“不认识,你一个招商局长,有资格,带著家属闯进市委联合调查组的办案区”
“李局长,你当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沈学峰每问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就像一座大山,压得李海明,连连后退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还是说,你觉得,有周毅在背后给你撑腰,你就可以在市委招待所里,为所欲为”
“我告诉你。”
沈学峰走到他的面前,停下脚步,声音轻得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
“今天,你和你这个废物儿子,还有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能站在这里。”
“不是因为你面子大。”
“而是因为,人家,根本就没把你们当人看。”
“你们不过是高家养的一条狗,扔出来试试水深浅的。”
“水浅了,你们摇摇尾巴,回去领根骨头。”
“水深了,淹死的,也是你们这几条,无关紧要的土狗。”
“懂了吗”
这番话,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將李海明那点可怜的自尊和幻想,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爸说话!”
李文华仗著年轻,脑子一热就想衝上来。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了整个走廊!
出手的,不是沈学峰。
是姜画眉。
她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直接將李文华那张,被酒色掏空的脸,给抽得偏了过去,嘴角瞬间就见了血!
“你!”
李文华捂著脸,整个人都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美女书记竟然敢动手打人!
“我什么”
姜画眉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儘是冰冷的厌恶。
“打你,都嫌脏了我的手。”
“市委调查组的办案重地,也是你们这种货色,可以隨意撒野的地方”
“再敢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现在就让武警,把你们父子俩,以妨碍公务罪直接拷起来!”
李文华被她这股强大的气场,给嚇得一个哆嗦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聂小丽更是嚇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就往李海明身后躲。
她看著眼前,那个,將沈学峰,牢牢护在身后的女人,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將她的理智烧成灰烬!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能得到这种女人的青睞!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市纪委书记,和杜立方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市纪委书记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他看到走廊上这,剑拔弩张的一幕,眉头立刻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们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怒自威。
“王书记。”
李海明就好像,看到了救星,连忙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
“我们是来,配合组织调查的。”
“这个沈学峰,他,他不仅不配合,还威胁我们!”
“是吗”
被称作王书记的市纪委书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入流的小丑。
“李海明同志。”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谁给你的权力,让你跑到这里来,『配合调查』的”
“调查组的工作,有严格的程序和纪律。”
“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县招商局长,来这里指手画脚了”
李海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王书记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直接对著身后的工作人员吩咐道。
“把这几个无关人员,给我请出去。”
“另外,通知兴隆县纪委。”
“好好查一查,我们这位李局长,这些年到底都招来了些什么商。”
王书记的话,无异於一道催命符!
李海明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就一头栽倒在地!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他这条被放出来试探的土狗,真的要被主人家,一脚踢出去当替罪羊了。
工作人员很快就走了过来,对著李海明父子和聂小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文华还想说什么,却被李海明,死死地拽住了胳膊。
聂小丽在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用一种,怨毒到极点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沈学峰。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不好过你也別想好过!
沈学峰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她。
从始至终,他的眼里都只有那个为了他不惜,当眾扇了別人一耳光的女人。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王书记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他看向沈学峰和姜画眉。
“让你们见笑了。”
“有些苍蝇,总喜欢,盯著血腥味不请自来。”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杜立方。
杜立方,衝著他微微点了点头。
“走吧。”
王书记转身,带著两人,重新走进了那间小型的会客室。
“刚才,问询之所以会临时中断。”
王书记关上门,开门见山。
“是因为,我们接到了一份,刚刚从省公安厅,通过加密渠道传过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