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峰之上,陆临天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将身形压到最低。
阴阳三生之力包裹全身,灰蒙蒙的光晕与夜色融为一体,几乎无法分辨。
从这里到主战场,已经不足三十里。
对于天象巅峰的妖兽来说,三十里不过是一个呼吸的距离。
陆临天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地的震颤,空气的灼热。
还有那两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压。
不能再往前了。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望向那片已经被夷为平地的战场。
方圆十几里的山林,此刻已经变成一片焦土。
树木成片倒下,岩石崩裂,大地龟裂,到处都是深达数丈的沟壑。
那是两头巨兽战斗的余波造成的。
仅仅只是余波。
陆临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目光越过那些沟壑与焦土,落在战场边缘。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池子。
池子不大,约莫只有脸盆大小,周围的岩石已经被打磨得光滑如镜。
池中盛着一种乳白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陆临天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地心灵乳。
那是天地灵脉孕育的精华,一年才能凝聚出数十滴。
每一滴都蕴含着极其纯净的天地灵气,可以直接吸收炼化,对任何境界的修士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而眼前这个池子,虽然不大,但少说也有数万滴。
不,不对。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地心灵乳是乳白色的,纯净如玉。
但池中那液体,虽然也是乳白底色,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殷红。
那红色很淡,像是被稀释过的血,在荧光中若隐若现。
而且,池子周围的岩石上,散落着大量的白骨。
那些白骨层层叠叠,有的已经被战斗的余波震碎,有的被泥土掩埋了大半。
但依稀能看出巨大的体型轮廓。
显然这些妖兽身前实力都不弱。
陆临天的心沉了下去。
他又往前靠近了一些。
距离主战场还有二十里,周围已经没有可以藏身的大树。
只有几块被震裂的岩石勉强能遮挡身形。
不能再往前了。
再过去,就无处藏身了。
但离得近了,看得也更加真切。
那池子里的液体,确实是地心灵乳的底子。
但那抹殷红,不是他之前以为的淡淡的血色。
那是血。
大量的精血血。
那些白骨,那些散落在池子周围的骸骨——兽骨层层叠叠,不知积累了多少年。
它们不是战斗的牺牲品,而是被故意杀死在这里的。
用妖兽的精血,融入地心灵乳之中。
以血养乳,以乳融血。
经过漫长的岁月,灵乳与精血融合,化作一种全新的天材地宝。
血灵乳。
陆临天的脸色变得凝重。
他曾在古籍中见过这种邪物的记载。
有人将地心灵乳作为基底,以大量生灵的精血喂养,炼成血灵乳。
这东西蕴含的灵力极其狂暴,远非普通灵乳可比。
若是用来修炼,可以让人修为暴涨。
但代价是,吸收血灵乳的人会被其中的怨念侵蚀。
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沦为嗜血狂魔。
但,好处也是可见的。
血灵乳对于提升实力、突破瓶颈都有巨大的帮助。
是谁在这里布下了这个局?
那两头天象巅峰的妖兽,是守护者,还是被吸引来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战场。
双翼裂天虎和三首蛟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两头巨兽浑身浴血,却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它们的攻击越来越疯狂,完全是在以命相搏。
它们不是为了争地盘,也不是为了分生死。
它们是为了那池血灵乳。
陆临天咬了咬牙,正要再靠近一些,小兽忽然用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他低头,小兽正仰着脑袋看他,星眸里满是担忧。
它摇了摇头,小爪子指了指战场,又指了指他,做了一个退的动作。
陆临天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吞天的意思。
再往前,就真的危险了。
他点点头,正要后退,忽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山峰都在颤抖。
他猛地抬头,只见三首蛟中间的那个头颅,一口咬住了双翼裂天虎的翅膀。
裂天虎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另一只翅膀猛地扇动,罡风如刀,狠狠斩在蛟龙的脖颈上。
鲜血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两头巨兽同时倒地,大地剧烈震颤。
但谁都没有死。
它们挣扎着爬起来,喘息声如同闷雷,血红的双眸死死盯着对方,也盯着那池血灵乳。
陆临天的心跳骤然加速。
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阴阳三生之力运转到极致。
灰蒙蒙的光晕彻底收敛,整个人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道暗影。
他必须快。
必须在两头巨兽分出胜负之前,或者至少,在它们注意到他之前。
拿到血灵乳。
战场中央,两头巨兽仍在厮杀。
但陆临天看得很清楚。
它们虽然打生打死,却一刻也没有放松对血灵乳的戒备。
那双翼裂天虎每次被击退,都会不自觉地朝池子方向挪动几分。
三首蛟的三个头颅轮番进攻,却始终有一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团乳白色的荧光。
它们谁也不肯让谁靠近那池血灵乳。
陆临天伏在岩石后面,一动不动。
阴阳三生之力将他与夜色融为一体。
但这点伪装在天象巅峰的妖兽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只要他敢踏出藏身之处,十息之内,必死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躁动压下去。
急不得。
这种级别的争斗,不是一时半刻能分出胜负的。
他只能等。
等到两败俱伤,等到它们再无余力顾及别处。
小兽蜷在他怀里,也安静下来。
它的小爪子紧紧抓着陆临天的衣襟,星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
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他还在。
夜色深沉。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被云层遮住,天地间只剩远处那两头巨兽的喘息声和偶尔爆发的嘶吼。
另一边,山林中,两道身影在缓慢前行。
炎芸走在前面,手中握着剑,时刻戒备着四周。
炎璃跟在她身后,脚步比之前慢了许多,不时回头张望。
“小家伙怎么还不来?”炎璃终于忍不住开口。
炎芸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再等等。”
炎璃犹豫了一下:“要不……你回去看看?”
炎芸转过身,瞪了她一眼:“人家去撒尿,我回去看什么?”
炎璃被她说得脸一红,小声道:
“可是……我感觉他不是去撒尿。”
炎芸沉默了。
炎璃又道:“这么久了……撒个尿哪要这么久?”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炎芸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猜测:
“他不会是……去看那两头天象巅峰的妖兽打架了吧?”
炎璃张了张嘴:“不会吧?那小家伙……有这么大胆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