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山间薄雾未散。
陆临天是被小兽舔醒的。
毛茸茸的小舌头一下下舔着他的脸,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
“行了行了,醒了。”他无奈地睁开眼,揉了揉小兽的脑袋。
火堆已经燃尽,只剩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炎芸靠在不远处的大树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炎璃蜷缩在火堆旁,抱着膝盖,睡得很沉。
陆临天没有叫醒她们,轻手轻脚地走到溪边,捧了把冷水洗脸。
晨风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吹散了昨夜的疲惫。
小兽蹲在他肩上,也学着用爪子捧水洗脸。
结果弄得满脸都是,甩着脑袋叫个不停。
呀咦——呀咦——
那模样,把刚醒来的炎芸逗笑了。
“小师叔,早。”她伸了个懒腰,走过来也洗了把脸。
炎璃是最后醒的。
她睁开眼时,看到陆临天已经收拾妥当,抱着小兽站在溪边等她。
脸上不由闪过一丝不好意思。
“抱歉,我睡过头了。”
“没事。”陆临天摇摇头。
“休息好了就行。”
炎璃站起身,走到溪边简单洗漱。
冰凉的水打在脸上,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围坐在一起。
炎芸从储物袋里取出些干粮分给大家。
虽然修士到了这个境界早已辟谷,但经历了昨夜的生死逃亡,吃点东西反而能让人安心。
小兽蹲在陆临天腿上,抱着一块灵果干啃得津津有味。
吃完东西,炎芸和炎璃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陆临天。
陆临天被看得有些发毛:“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炎璃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只是想问问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有些怪异。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向一个六岁的小屁孩询问!
虽然……她们心里确实有一种感觉。
这个小屁孩,似乎比她们沉稳老练得多。
从昨夜到现在,他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次判断,都精准得不像一个孩子。
炎芸对此感触更深。
她看着陆临天,等着他开口。
陆临天没有多想,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我们现在大概在这里。”他画了一个圈。
“山脉深处,离流枫城至少上万里了。”
树枝在地面上勾勒出大致的山势走向:
“黑衣人十有八九还在外围守着。
他们虽然死了不少人,但黑衣首领还活着,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炎璃点点头,脸色微白。
“所以,我们不能原路返回。”
陆临天的树枝在地面上划出一条斜线。
“从这里斜穿山脉,从另一个方向出去。
到了山脉边缘,找一座大城,再用传送阵离开。”
炎芸看着那条线,微微皱眉:“斜穿山脉?那要多走多少路?”
“至少多走两三天。”陆临天抬起头。
“但安全。”
炎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上那条歪歪扭扭的线。
斜穿山脉,多走两三天。
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两三天意味着太多变数。
但她心里清楚,陆临天说的是对的。
原路返回是找死,只能赌一把。
“我听你的。”她轻声道。
炎芸也点点头:“那就走吧。”
陆临天把树枝一扔,站起身:
“说走就走。争取天黑前走出这片区域。”
三人朝着西南方向,一头扎进了茫茫山林。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势渐渐陡峭。
路越来越难走,到处是嶙峋的岩石和盘根错节的古藤。
三人又不敢飞抬高。
谁知道山脉深处有些什么恐怖妖兽。
陆临天飞在最前面,小兽蹲在他肩上?
耳朵竖得高高的,星眸滴溜溜地转着,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炎璃跟在他身后,手中握着那柄青色长剑,时刻戒备。
炎芸走在最后,虽然实力最弱,却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忽然,小兽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发出一声急促的警告:
呀咦!
陆临天脚步一顿,几乎同时感应到了什么。
左侧的灌木丛中,一道极其隐晦的气息一闪而过。
他抬手示意两人停下,目光扫向那片灌木。
那气息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在他的感知中,却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灯火。
“小心。”他低声道。
“有东西。”
炎芸握紧了剑,炎璃也紧张地后退了一步。
灌木丛中,一条只有一尺来长的小蛇缓缓游出。
那蛇通体漆黑如墨,鳞片上隐隐有幽暗的光泽流转。
它太小了,小到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当成一根树枝。
但它那双竖瞳,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
“阴冥蛇!”炎芸脸色微变。
紫府初期。
剧毒。
速度极快。
这种蛇虽然境界不算太高,但极其难缠。
它的毒液连紫府巅峰的修士都要忌惮三分,而且体型小,行动诡秘,防不胜防。
阴冥蛇昂起三角头颅,竖瞳死死盯着三人,蛇信吞吐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它似乎在判断眼前的猎物是否值得出手。
陆临天看着那条蛇,神色平静。
阴冥蛇动了——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最近的炎璃激射而去。
炎璃脸色煞白,下意识想要躲避。
但那条蛇的速度太快,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陆临天抬手,一巴掌拍下去。
那动作看似随意,却快如惊雷。
掌风之中,隐隐有灰蒙蒙的光芒流转,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威压。
啪!
阴冥蛇被拍落在地,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炎璃怔怔地看着地上那条蛇的尸体,心有余悸。
她虽然境界不高,但也知道阴冥蛇的厉害。
紫府初期的妖兽,速度极快,毒液致命。
就算是紫府中期的修士遇到,也要小心应对。
可这个六岁的小屁孩,一巴掌就拍死了。
炎芸也愣住了。
她看了看地上的蛇尸,又看了看陆临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记得很清楚——小师叔是金丹期。
金丹期,一巴掌拍死紫府初期的妖兽?
越阶而战,而且是跨越整整两个个大境界,一招秒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
炎芸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师叔,你到底什么境界?”
“金丹啊。”陆临天一脸无辜。
“你不是知道吗?”
“可是……”炎芸指了指地上的蛇尸。
“金丹境怎么可能一巴掌拍死紫府境的妖兽?”
陆临天眨眨眼:“运气好?”
炎芸嘴角一抽。
运气?
骗鬼呢。
她看着陆临天那张无辜的小脸,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金丹初期,越阶斩杀紫府初期。
这等战力,已经不是普通天才能做到的了。
绝顶天骄,大概也没就这个水平。
而且她有种感觉,小师叔的极限,远不止于此。
昨夜在客栈,他一击撞飞了半步天象境的黑衣首领。
虽然那一下有偷袭的成分,虽然黑衣首领猝不及防,虽然陆临天自己也消耗巨大……
但那毕竟是半步天象。
金丹对半步天象,差了整整四个大境界。
换做任何一个金丹境,别说撞飞,连靠近都做不到。
可小师叔做到了。
想到这里,炎芸看陆临天的眼神又变了。
元婴?不止。
紫府?恐怕也不止。
她甚至觉得,小师叔要是全力出手,说不定真的能和神通境碰一碰。
金丹对神通……
这已经不是绝顶天才能形容的了。
她想起老祖让她跟着陆临时说的话。
“照顾他起居。”
当时她以为老祖是让她保护这个小屁孩。
现在想想,老祖恐怕早就知道这小屁孩的真实战力。
让她跟着,哪是让她保护,分明是让她……跟着沾光。
炎芸深吸一口气,看向陆临天的目光更加复杂。
这小师叔,实在是太变态了。
陆临天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师侄,你怎么又用这种眼神看我?”
炎芸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老祖让我来照顾你,真是明智。”
陆临天挠了挠头,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
但也没多问,弯腰捡起阴冥蛇的尸体,随手收入储物袋。
“这东西的毒液和蛇胆都值不少钱,别浪费了。”
炎芸和炎璃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屁孩,心真大。
“走吧。”陆临天拍了拍手。
“天黑前得找到落脚的地方。”
三人继续上路。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临天走在最前面,小小的身影在密林中穿梭,却稳健得让人安心。
炎芸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也许,跟着这个小师叔,真的是她的造化。
小兽蹲在陆临天肩上,回头看了炎芸一眼,轻轻叫了一声:
呀咦。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仿佛在说:你才发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