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七日。
天月宫后山,那座古朴的大殿之中。
众人依旧沉浸在仙道功法的玄妙演化之中。
有人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明灭不定,显然在冲击瓶颈。
有人负手而立,眼中神光闪烁,一遍遍推演着那些玄奥的轨迹。
有人低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比划,虚空中隐隐有剑鸣声响起。
七日。
整整七日,没有人离开。
不是不想,是不舍得。
那些仙道功法虽然残缺,虽然不足万一。
但其道韵之高深、之玄妙,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受益终身。
哪怕只是多参悟一刻,都可能多一分收获。
陆临天也在其中。
他抱着小兽,盘膝坐在大殿一角,没有打扰任何人。
他也在修炼。
阴阳三生剑域在他周身缓缓流转,灰蒙蒙的光晕中,三层光芒交织轮转。
往生的灰暗沉淀在最底层,承载着万古轮回的厚重。
今生的温润凝聚在中间层,凝固着此刻全部的鲜活。
未来的迷离飘浮在最上层,通向无尽可能的缥缈。
阴阳二气如同两条游鱼,在三层光芒之间穿梭流转,将三世之力完美地连接成一个整体。
剑域之中,隐隐有剑鸣声响起。
那剑鸣并不凌厉,反而带着一种玄奥的韵律。
仿佛在诉说过去、现在、未来的某种至理。
小兽蹲在他身边,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蓬松的尾巴围在身侧。
它也在修炼。
《吞天诀》。
它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色光晕,无数细小的漩涡在其中缓缓旋转,吞噬着周围的天地灵气。
那些漩涡极小,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但它们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一人一兽,就这么静静地修炼着。
偶尔,陆临天会睁开眼。
看一眼殿中央那些还在参悟的老祖们,然后又闭上眼,继续修炼。
他知道,这些老祖们变强,对姐姐、对他、对整个宗门,都是好事。
但他更知道,靠别人保护,永远不如自己变强来得踏实。
第七日傍晚。
殿中央,盘膝而坐的玄月,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此刻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明悟。
她站起身。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整座大殿却仿佛轻轻一颤。
不是威压,不是气势,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道韵波动。
那波动极淡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却让在场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她。
“这是……”
剑痴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抹震撼:
“玄月,你……”
玄月微微点头,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半步大圣。”
“那一步……我看到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半步大圣。
那是超越了圣境九层,距离真正的大圣境界只有半步之遥的存在。
虽然只是半步,但这一步,困住了无数圣境九层强者数万年。
玄月,踏出了这一步。
紧接着——
剑痴周身剑意猛然一震。
一股锋锐无匹的气息,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却又在即将触及殿顶的瞬间,被他强行压下。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历经万古沧桑的眼眸中,同样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老夫……也看到了。”
他喃喃道,声音微微颤抖:
“那一步之后的路……”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剑痴,同样踏入了半步大圣。
两位半步大圣。
仅仅七日。
仅仅因为陆临雪演化的一套残缺功法。
众人看向后山静室的方向,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感激、震撼、敬畏。
而在这之后——
突破,如同连锁反应般接连发生。
天月七子中的瑶月,周身月华之力暴涨,气息节节攀升,最终稳稳停在圣境九层初期。
曦月紧随其后,同样踏入九层。
澜月、尘月、孤月三人,虽然未能突破九层,却也精进了许多,距离九层只有一步之遥。
烬月重伤未愈,没能参悟太久,但同样收获巨大。
凌云宗四老中,那位修炼木行功法的长老,早在七日前就已突破九层。
而此刻,修炼水行、火行、土行的三位长老,也同时突破——
全部踏入圣境九层。
四位九层。
加上剑痴的半步大圣。
凌云宗此行的收获,堪称惊人。
而林清雪,这位天月宫的太上长老,也在第七日的傍晚,睁开了眼睛。
她周身气息涌动,比七日前强横了何止十倍。
圣境八层。
她从七层,踏入了八层。
虽然不如玄月、剑痴那般耀眼。
但对她而言,这一步,同样是质的飞跃。
天舒月同样有所突破,从圣境四层,踏入了五层。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我……我这就突破了?”
她刚突破四层不久。
今日,竟然就再次突破了?
所有人都在突破。
所有人都在精进。
而这一切——
都是因为那个昏迷的孩子。
玄月看向后山静室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柔和:
“那孩子……这份善意,确实让人受益良多。”
剑痴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但那目光中,同样满是感激。
就在这时——
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
“那个……各位老祖,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
陆临天抱着小兽,站在大殿一角,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小兽蹲在他怀里,耳朵竖得老高,星眸盯着后山的方向,发出低低的叫声:
呀咦……呀咦……
那叫声里,带着一丝不安。
玄月眉头微皱:
“什么声音?”
她凝神细听。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后山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她正要开口,忽然——
轰!!!
一声巨响,从后山深处传来。
那声音如同天崩地裂,震得整座大殿剧烈摇晃,无数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
一股滔天的魔气,冲天而起!
那魔气漆黑如墨,浓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与凶煞。
它从后山某处喷涌而出,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墨黑色。
魔气之中,隐隐有无数狰狞的面孔在扭曲、哀嚎、挣扎。
仿佛被囚禁了万古的怨魂,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