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月宫废墟之上,绝望如潮水般蔓延。
大阵破碎的那一刻,无数弟子心中最后的防线也随之崩塌。
她们看着那四道悬空而立的身影,感受着那足以碾碎一切的圣境威压。
恐惧在每个人心头滋生。
四个圣境九重。
那是怎样的存在?
那是足以将整个北域反复犁平数十遍的恐怖力量。
而她们呢?
最强的太上长老林清雪,不过圣境七重。
宫主天舒月,圣境四重。
其余弟子,大多不过是筑基、紫府、神通。
在圣境九重眼中,连蝼蚁都算不上。
这仗,怎么打?
天舒月望着那四道俯视而下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绝望。
她身为宫主,肩负着整个天月宫的生死存亡。
可此刻,她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战?拿什么战?
降?那还不如战死。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阵眼之中那道摇摇欲坠的小小身影——陆临雪。
师妹……
上一次,天月宫面临灭顶之灾时,师妹身上觉醒了那道恐怖的强者虚影,一眼抹杀了圣境七重的血衣。
这一次……
这一次,那道虚影还会出现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是她们唯一的希望。
林清雪同样想到了这一点。
她站在陆临雪身前,素白的衣裙上沾染着点点血迹,那是她自己和弟子们的血。
她的脸色苍白,气息萎靡,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那四道身影。
她犹豫了一瞬。
然后,她闭上眼睛,口中开始默念一道极其古老、极其晦涩的咒语。
那咒语,是天月宫历代太上长老口口相传的禁忌秘法。
唯有在宗门生死存亡之际,方可动用。
她在召唤。
召唤那些比她还古老的存在。
……
虚空中,血月、血影、玄风、枯木四人,目光同时落在陆临雪身上。
那目光里,满是贪婪与志在必得。
“大阵已破。”血月冷冷道。
“混沌体,是我血煞宗的了。”
血影阴恻恻地一笑:“那小丫头撑不了多久。只需轻轻一抓,便能带走。”
玄风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血月一眼,眼底深处压抑着怒火。
枯木依旧沉默,默默疗伤。
血月抬起手,正要向下抓去——
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目光,投向天月宫后山的方向。
那里,有七道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
天月宫后山,一片被迷雾笼罩的隐秘山谷之中。
七座古老的洞府,同时裂开。
七道身影,从洞府中缓步走出。
为首一人,白发如雪,面容清冷,周身气息深邃如渊。
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古老宫装,衣袂在无风中轻轻飘动。
整个人仿佛从万古的沉睡中刚刚醒来。
玄月老祖。
圣境九层。
在她身后,跟着六道同样古老的身影。
瑶月、曦月、澜月、烬月、尘月,以及一位气息最为内敛、几乎察觉不到任何波动的……孤月。
天月七子。
她们踏着虚空,一步步走向山门前的战场。
每一步落下,虚空都会泛起细微的涟漪。
每一步落下,那股笼罩在天月宫上方的绝望,就会消退一分。
“那是……”
有弟子惊呼出声:
“玄月老祖?瑶月老祖?曦月老祖?……她们不是早就坐化了吗?!”
“天月七子!是天月七子!”
“她们还活着!她们一直都在!”
无数弟子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林清雪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那七道从天而降的身影,深深躬身:
“弟子林清雪,拜见各位师叔、师伯。”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愧疚:
“若非宗门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弟子岂敢惊动各位师叔的闭关……弟子有罪。”
玄月老祖抬手,虚虚一扶:
“清雪,起来吧。”
林清雪简单向天月七子说了事情经过。
玄月的声音清冷如水,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做得对。宗门有难,我等自当出世。”
她抬起头,望向虚空中那四道身影,目光平静如水。
血月也在看着她。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抹意外:
“没想到,这破败的北域,竟然还能出现一个圣境九重。”
他的目光扫过玄月身后那六道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一个九层,三个八层,三个七层……有点意思。”
血影阴恻恻地开口:“可惜,不够看。”
他说的是实话。
天月七子虽然出世,但实力对比依旧悬殊。
玄月是圣境九层,可对面有四个圣境九层。
就算玄风和枯木受伤,也依旧是九层,依旧拥有碾压级别的实力。
瑶月、曦月、澜月三个八层,烬月、尘月、孤月三个七层。
她们六人联手,或许能勉强拖住一个九层,但也仅此而已。
剩下的两个九层,谁来挡?
玄月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但她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血月,声音清冷如水:
“混沌体是我天月宫的弟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交出去。”
血月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嘲弄与轻蔑: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就凭你们七个老家伙,也想挡住我们四人?”
玄月淡淡道:
“挡不挡得住,战过才知道。”
“天月宫立宫万载,从无跪着生的弟子,只有站着死的英魂。”
身后,瑶月、曦月、澜月、烬月、尘月、孤月六人,同时上前一步。
七道身影,并肩而立。
七股圣境气息,冲天而起!
那一刻,所有天月宫弟子,眼中都涌出了热泪。
这就是她们的宗门。
这就是她们的根。
哪怕明知不敌,也绝不低头。
血月的笑容微微凝固。
他眼中闪过一抹不耐与恼怒: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血光再次凝聚: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本座——”
话未说完。
他的动作,再次顿住。
因为——
天边,又有数道气息,正在疾速逼近。
那气息,同样强横。
同样深不可测。
血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瞬——
六道身影,划破长空,降临在天月宫上空。
为首一人,剑眉星目,气势如渊,周身散发着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
那剑意并不外放,却让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被撕裂。
圣境九层。
剑道。
在他身后,跟着四道气息同样强横的身影——四个圣境八层。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最后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衫,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灰色小兽。
正瞪大眼睛,焦急地在下方的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凌云宗。
来人了。
而且一来,就是一个圣境九层,四个圣境八层。
那为首的老者,目光扫过天月宫废墟。
扫过那倒在血泊中的无数身影。
扫过那七道并肩而立的天月七子。
最后,落在那四道血煞宗与圣灵宗的身影上。
他微微拱手,声音平淡如水:
“凌云宗,剑痴,见过诸位。”
剑痴。
凌云宗真正的底蕴之一,常年闭关,不问世事。
若非宗门发出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他绝不会踏出凌云宗半步。
血月的脸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一个圣境九层的剑修,足以对他构成威胁。
而四个圣境八层,加上天月七子,足以拖住血影、玄风、枯木三人。
局势,瞬间趋于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