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头妖王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天边。
然后——
陆临天整个人一软,直接从半空往下坠。
“临天!”
空玄师叔一惊,连忙用最后的空间之力托住他。
小兽也吓得紧紧缠住他的脖子,呀咦呀咦地叫着,声音里带着着急。
陆临天大口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涔涔而下。
那一丝帝威——是他在阴阳往生剑域中,强行引动玄黄大帝残魂消散前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
说是帝威,其实连帝威的万分之一都算不上。
只是一缕执念消散后,残留在天地间的、近乎虚无的印记。
但陆临天把它逼出来了。
用自己濒临崩溃的领域,用最后一丝往生之力。
硬生生把那道快要散尽的痕迹,凝成了一丝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微光。
然后,把它融进了自己的领域。
扯大旗,谋虎皮。
装腔作势。
要是三大妖王再多犹豫片刻,哪怕再多十息——
这丝帝威就会彻底消散。
到那时,他所有的底牌都会暴露在三个圣境妖王面前。
一个灵力枯竭的孩子。
一只刚刚觉醒、还不知能发挥多少力量的吞天幼崽。
一道已经燃尽大半、随时可能崩溃的圣境灵身。
这样的组合,在三个真正的圣境面前,撑不过一个照面。
可它们退了。
被那丝虚无缥缈的帝威,被小兽的血脉压制。
被空玄师叔的同归于尽之势,被他那番半真半假的疯话——
被所有这些虚张声势的东西,硬生生吓退了。
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维持住那一丝帝威不散,才撑到那三头妖王彻底离开。
可代价是——
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吓……吓死我了……”
他喃喃道,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哼,眼睛翻白。
整个人瘫在空玄师叔的空间之力中,像一团烂泥。
“装……装逼……太累了……”
空玄师叔:“……”
小兽:“呀咦?”
空玄师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千言万语。
他活了几千年,见过胆大的,没见过胆大成这样的。
一个炼体境的孩子,在三个圣境妖王面前面不改色地扯谎。
拿一道快要散尽的帝威痕迹唬人,还特么唬住了。
这已经不是胆大了。
这是疯。
但偏偏,这疯小子成功了。
“别废话了。”他沉声道,虚幻的身影再次变得透明了几分。
“先离开这里。它们要是反应过来,谁都走不了。”
他再次催动空间之力,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显然也是怕那三头妖王回去后越想越不对。
万一其中哪个脑子灵光一点,反应过来那帝威有问题,追回来就真的完了。
小兽紧紧缠着陆临天的脖子,小脑袋贴着他的脸颊,时不时轻轻蹭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那双星眸里的黑暗已经褪去,重新变回温柔的星空。
但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没有完全平复的紧张。
陆临天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只是闭着眼睛,任由空间之力带着自己穿梭。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扭曲的光影。
身体被空间之力包裹着,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飞速移动。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着回来了。
真他妈不容易。
……
全力赶路。
空玄师叔这一次是真的拼了老命。
虽然只是一道灵身,但燃烧起来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
银芒如电,穿梭在玄云山脉的崇山峻岭之间。
一路上,他能感觉到有几道隐晦的神识从下方扫过。
那是山脉中其他的妖王,感应到有强者经过,本能地探查。
但那些神识一触即退。
不是因为认出他,而是因为他此刻的状态太吓人了——
一道燃烧到极致、随时可能自爆的圣境灵身,带着一个气息古怪的孩子,以一种不要命的速度疯狂逃窜。
这架势,谁拦谁傻。
所以一路畅通无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在陆临天已经完全失去时间概念的时候——
前方,终于出现了熟悉的景象。
不再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不再是巍峨险峻的荒山野岭,而是……
凌云宗的山门。
那道巍峨的牌坊,那层层叠叠的宫殿群,那缭绕的云雾,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灵气波动。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空玄师叔那道本就虚幻的灵身,此刻已经透明到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带着陆临天稳稳落在那座巍峨的山门前。
银芒散尽,那道守护了陆临天一路的身影,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小子……”
空玄师叔的声音变得缥缈而虚弱,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老夫这道灵身,任务完成了。接下来……靠你自己了……”
“师叔!”
陆临天挣扎着想要站直,却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虚幻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薄。
空玄师叔的灵身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欣赏。
那目光仿佛在说:
小子,有种。
好好活着。
别辜负了这份胆气。
然后,那道身影彻底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陆临天怔怔地看着那些银光飘散,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知道,这只是一道灵身,空玄师叔的本体还在宗门深处闭关。
但这一路护持、生死相托的情谊,他记在心里了。
“多谢师叔。”
他轻声说,对着那片虚空,郑重地拱了拱手。
小兽蹲在他肩头,也学着他的样子,用一只小爪子拱了拱。
呀咦一声,像是在说多谢多谢。
陆临天被它逗得差点笑出来,扯动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你……你老实点……”他龇牙道,。
“别逗我笑……”
小兽眨巴眨巴眼,乖巧地收回爪子,却用尾巴轻轻扫了扫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抚。
守护山门的弟子早就看到了这一幕。
一道银芒从天而降,落下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还有一道消散的圣境灵身。
他们先是一惊,待看清那孩子的面容,顿时惊呼出声:
“陆师叔!是陆师叔回来了!”
“快去禀报宗主!陆师叔回来了!”
“陆师叔您怎么了?我扶您!”
几个年轻弟子七手八脚地围上来,有人扶住他的胳膊,有人递上疗伤丹药,有人已经驾起遁光往天剑峰飞去报信。
陆临天被他们扶着,踉踉跄跄地走进山门。
熟悉的宗门景色映入眼帘。
巍峨的殿宇,苍翠的灵峰,缭绕的云雾。
还有那些来来往往、见到他纷纷驻足行礼的弟子们。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紧绷了不知多久的心神,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陆师叔!陆师叔!”
“快!快送玄阴正阳峰!”
“我去请丹房的师叔!”
一阵忙乱中,陆临天被扶上了飞往玄阴正阳峰的遁光。
小兽紧紧攀在他肩头,那双星眸警惕地打量着周围这些陌生的人和环境。
尾巴却始终缠着他的脖子,一刻也不肯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