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死寂的战场,不再是静默的陵园。
这里是一片纯白的空间,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却纯净得令人心生寒意。
脚下无地,头顶无天,只有无边的、均匀的白,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
而在他的前方,约莫十丈开外——
三个身影。
不,那不能称为人。
居中的那个,形体勉强保持着人族的轮廓,直立、躯干、四肢。
但它的头颅……它的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一枚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张脸三分之二的竖瞳。
那竖瞳呈诡异的金红色,瞳孔细长如蛇,此刻正直直地、毫无感情地凝视着陆临天。
瞳仁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影子在哀嚎、挣扎、融化。
它没有嘴,却有一条几乎垂到胸口的、布满倒刺的鲜红长舌。
舌尖分叉,正有粘稠的液体缓缓滴落。
左边那个,同样是人形,却从腋下多生出一对手臂。
四条手臂粗细不均,皮肤呈现出死尸般的青灰色。
指甲漆黑如墨,弯曲成钩状。
它的面容与人无二,却僵硬如面具,嘴角被某种外力撕裂至耳根。
永远保持着一种惊悚的、夸张的笑容。
右边那个,周身覆盖着细密如蛇鳞的鳞甲。
每一片鳞片都泛着幽幽的、墨绿色的毒光。
鳞片边缘倒翘,随着它的呼吸微微翕动。
它的眼睛是人类的眼睛——黑白分明。
但那黑白之间,瞳孔深处,透出的不是智慧,而是纯粹的、原始的、吞噬一切的饥饿。
三个……东西。
它们没有任何交流,没有任何预兆。
陆临天看清它们的瞬间,中间那竖瞳怪物——动了。
不是冲过来,而是出现在了陆临天面前。
那枚金红色的竖瞳,距离他的脸不足三尺。
紧接着,左边四条手臂的怪物、右边鳞甲覆身的怪物,也同时从两侧包抄。
没有任何话语。
没有你是谁?”
“你怎么进来的?”
“死!”。
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杀戮意志。
陆临天瞳孔骤缩。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来不及去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道攻击,同时降临!
中间竖瞳怪物的长舌如同血色标枪,直刺他的眉心。
左臂怪物的四只利爪从四个方向撕向他的咽喉与心口。
右边鳞甲怪物屈指成爪,指尖幽光大盛,直取他的丹田——
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陆临天所有的犹豫与震撼尽数化为最本能的反应。
阴阳往生剑域雏形——全力展开!
嗡——!
灰蒙蒙的光晕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在那三道攻击即将触及身体的刹那,硬生生撑开了一圈防护领域。
领域之内,阴阳二气疯狂流转。
十枚剑印同时飞出,化作十道凌厉无匹的灰色剑光,分别斩向三个怪物的要害。
叮!嗤!噗!
剑光与长舌、利爪、鳞甲碰撞,迸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与能量爆裂声。
陆临天借着反震之力,身形暴退,瞬间与三个怪物拉开十丈距离。
但他的脸色,在这一击之后,变得无比凝重。
十枚阴阳剑印,每一枚都凝聚了他此刻最强的灵力与剑意。
每一击都足以重创紫府修士,甚至对神通修士构成威胁。
而刚才那一下,他毫无保留,十枚齐出。
剑印上甚至附着了他领域内那一丝力之极尽的沉重道韵与往生侵蚀之力。
可结果呢?
竖瞳怪物的舌头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四臂怪物只是被震退了一步。
鳞甲怪物的鳞片上迸出几点火星,连一道裂口都没有。
三个怪物稳稳站着,歪着头,看着这个胆敢反抗的幼小猎物。
那姿态,如同三只吃饱了的猫,在戏弄一只还不肯认命的老鼠。
陆临天大口喘息着,心脏狂跳。
他知道,今天,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但他不能死。
姐姐还在等他回去。
师尊还在沉睡。
师兄和空玄师叔一定还在想办法救他。
今生石还没找到。
筑基还没完成。
混沌至尊青莲还没有看着姐姐种下。
他不能死。
绝不。
陆临天咬紧牙关,握紧了手中的剑印。
在他身后,那淡薄的阴阳往生剑域雏形,仿佛感受到了主人濒临绝境的求生意志,开始前所未有地剧烈震颤起来。
领域边缘,隐隐有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前所未有的……质变的征兆。
而在那纯白空间的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
一道极淡的、几乎要消散在无尽虚空中的意念,似乎被这绝不认输的意志触动了某根沉寂万古的弦。
那意念模糊、残破、古老,如同风中之烛,却依旧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层次与威严。
它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又一个……”
战。
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侥幸。
陆临天的剑印斩在竖瞳怪物舌上,那道白痕,只停留了半息。
半息后,长舌完好如初。
而剑印之上,竟出现了细如发丝的裂纹。
不对。
不是剑印不够锋利。
是那长舌触及剑印的刹那,陆临天分明感觉到——剑印中蕴含的那一缕阴阳道韵,那丝往生意境,那点剑道锋芒……
被吃掉了。
不是抵挡,不是崩碎。
是消融。
如同冰雪落入滚油,如同墨迹浸入清水。
道则本身,被抹去了。
“这……”
陆临天瞳孔骤缩,身形急转,险之又险地避过四臂怪物从死角掏来的利爪。
那利爪擦着他的护体领域掠过,领域边缘竟被撕开一道细口。
缺口处灰蒙蒙的光晕瞬间黯淡,仿佛失去了所有存在的凭证。
不是破坏。
是吞噬了大道本身。
右边的鳞甲怪物紧逼而至,五指成爪,直取丹田。
陆临天不退反进,以力之极尽加持的拳锋硬撼其掌心——
轰!
气浪爆裂。
鳞甲怪物被震退三步,陆临天倒飞出去,凌空翻滚卸力,落地时脚下踉跄。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
拳面完好,皮肤没有破损。
但拳头上覆盖的那一层阴阳灵力,那一道他千锤百炼的力之道韵……
不见了。
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三个怪物再次围拢,不急不缓,如同三只已饱餐的鬣狗,仍要咬死猎物取乐。
陆临天浑身浴血,大口喘息。
他有明白了。
这三个东西,似乎根本不属于此界。
它们的攻击,不依赖灵力,不依赖境界。
甚至不依赖任何此方天地认可的法则。
它们的道,是此界之道的反面。
是吞噬,是消解,是抹除。
是万道皆可食。
而他,一个炼体境的小修士,哪怕凝聚了领域雏形,哪怕身负往生、阴阳、剑意、力血多重道韵……
在这些怪物面前,他的道,似乎只是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