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大长老天和长叹一声,声音干涩。
“宗主,此番……我们是否赌得太大了?
那阴烛尊者,终究不是北域之人,更非我天灵宗根基所系。
他若离去,我宗基业,恐将……”
天明脸色铁青,五指深深抠进宝座的扶手之中,发出咯咯轻响。
他又何尝不知其中风险?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大长老,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
天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厉。
“从我们决定对玄阴正阳动手,更引来阴烛尊者这尊大神时,便已没了退路。”
他抬眼望向殿外阴沉的天色,眼中血丝隐现。
“如今,唯有死死攀住阴烛尊者这棵大树,借圣灵宗的势,以雷霆手段彻底铲除陆临雪、陆临天,覆灭天月宫!
再顺势吞并其部分底蕴,让我天灵宗实力暴涨,甚至……取代其北域霸主之位!”
“唯有如此,才能震慑凌云宗,震慑北域其他心怀叵测的势力!
我们……才能有一线生机!”
他的话语中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天和闻言,默然无语,只是眼中的忧虑更深了。
覆灭天月宫?
谈何容易!
即便有阴烛尊者出手,那天月宫林清雪也非易与之辈,更有传承万载的护宗大阵。
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天灵宗又能剩下多少元气?
到时,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就在殿内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时,一直闭目盘坐于上首主位、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阴烛尊者,忽然缓缓睁开了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眸。
他并未看向天明与天和,而是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望向了极其遥远的虚空某处。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奇异的弧度,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
“来了……”
来了?
什么来了?
天明与天和同时一愣,警惕地望向殿外。
神念也瞬间铺展开去,却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气息或灵力波动靠近天灵宗山门。
然而,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寒意,毫无征兆地降临。
并非威压,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粘稠如实质的……血腥气。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气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烙印在意识中的杀戮、死亡、暴虐的意象!
“滴答……滴答……”
仿佛有粘稠的血滴落在青石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清晰地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
殿内的光线骤然暗淡了几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甜腥味。
天明与天和骇然色变,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血腥的手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们体内的灵力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滞涩,神魂更是传来阵阵针刺般的警兆!
一道身影,由虚化实,如同从一幅泼满了浓稠鲜血的古画中一步步走出,悄然出现在大殿中央。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灵力涟漪,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那是一个身着破旧暗红长袍的男子。
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一双……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眸。
那双眼眸,并非阴烛尊者那种吞噬一切的漆黑,而是一种仿佛凝固的、暗沉的血色。
眼底深处,仿佛有尸山血海的幻影沉浮,无尽的杀戮与死亡在其中轮转,却又诡异地不带丝毫情绪波动。
他的红袍之上,浸染着斑驳深暗、仿佛永远无法洗净的血渍,甚至还在缓缓向下滴落着虚幻的血色光影。
他站在那里,整个大殿的光线仿佛都在向他坍缩、被染红。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暴虐气息浓烈到极致。
却又被他死死束缚在周身三尺之内,形成一种极其矛盾而恐怖的气场。
天明与天和仅仅是看了此人一眼,便觉得双目刺痛,神魂摇曳。
仿佛有无数冤魂的凄厉嘶吼在耳边炸响,眼前幻象丛生,几乎要心神失守!
他们急忙低头,运起全部灵力稳住心神,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此人……太可怕了!
绝非北域修士!甚至可能……并非寻常圣人!
而端坐于上的阴烛尊者,在看到此人的瞬间,眼底深处也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忌惮。
但很快便被一种热切与算计取代。
他缓缓站起身,枯瘦的脸上挤出笑容,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热情”:
“血衣兄,一别甲子,风采依旧。不,是更胜往昔了。”
被称为血衣的男子,缓缓抬头,血色双眸平静地扫过阴烛尊者。
又仿佛无意般掠过下方低头屏息的天明与天和,最终落回阴烛尊者身上。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鲜血:
“阴烛,传讯急召,何事?”
言简意赅,直奔主题,没有任何寒暄客套。
阴烛尊者似乎早已习惯对方的风格,笑容不减,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血衣兄莫急,请坐。此次相邀,确有一事,需兄台相助。”
血衣男子并未动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阴烛尊者也不在意,继续道:
“血衣兄当知,我因早年旧伤,道途受阻,创《夺灵融源密典》,以求一线生机。
前些时日,于此北域,偶遇一绝世炉鼎。”
他的声音微微压低,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此女身怀……混沌体!且似乎还融合了另一种不逊于混沌体的顶级体质本源!”
“混沌体?”
血衣男子那古井无波的血色眼眸,终于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仿佛被投入石子的血池。
“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混沌体,其本源纯粹,潜力无穷,正适合我秘法所需,堪称无上妙品!”
阴烛尊者眼中贪婪之色更浓。
“然,此女拜入北域天月宫门下,那宗门传承万载,护宗大阵不凡,更有圣人五重巅峰的太上长老林清雪坐镇。我先前试探,一时未能得手。”
他话锋一转,看向血衣男子,语气带上了一丝恳切与诱惑:
“血衣兄的血海葬天大法,专破各类阵法禁制,尤擅以无边血煞污秽、侵蚀阵基灵脉,最是克制此类依托地脉山势的守山大阵。”
“若得血衣兄出手,破其大阵,擒拿那混沌体小丫头,当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