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同刮骨的刀,卷着鹅毛般的暴雪,在无边无际的冰原上肆意呼啸。
天地间一片混沌的惨白,能见度不足十丈。
在这片仿佛要冻结灵魂的绝境中。
一个小小的、踉跄的身影,正在与天地、与凶兽进行着一场残酷的搏命挣扎。
陆临天浑身浴血,新旧伤痕叠加,衣衫早已破碎不堪,勉强蔽体。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和灼痛,肺部像是要炸开。
炼体七重那远超常人的体魄,在经历了往生泉的折磨、荒原的跋涉、以及与修士的惨烈搏杀后,也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全凭着一股“要带师尊回家”、“要见到姐姐”的钢铁意志在强撑着。
阴阳往生领域早已无法维持,只能缩在体内最深处。
靠着往生石散发的微弱暖流,护住心脉和那两点师尊的自我星火。
玄阴与正阳的光影也似乎耗尽了先前本能爆发的力量。
重新变得虚淡柔和,紧贴在他身边,仿佛两盏随时可能被风雪吹灭的魂灯。
更可怕的是这片冰原上的原住民。
饥饿的雪狼群循着血腥味追踪而至,它们体型壮如牛犊,獠牙森白,眼中闪烁着冰蓝色的凶光,皮毛厚重,不惧严寒。
陆临天不得不拖着伤体与它们搏杀,拳脚之间,灰蒙蒙的灵力时断时续,每一次击退扑击都要付出新的伤口。
他还遇到了潜伏在雪层下的冰鳞蟒,喷吐着能冻结血液的寒毒。
遇到了成群结队、牙尖爪利、悍不畏死的冰原狐鼬……
一路血战,雪地被染红又迅速被新雪覆盖。
陆临天不知道自己击退了多少波袭击,身上添了多少道伤口。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严寒和失血一点点剥离,四肢麻木沉重,视线开始模糊。
“不能倒……不能倒在这里……”
他咬着牙,嘴唇冻得青紫,机械地迈动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腿。
就在他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要耗尽,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一头栽进雪堆就此长眠时——
透过漫天狂舞的雪幕,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与周围环境截然不同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座宫殿?
虽然大部分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但飞檐翘角、玉柱石墙的轮廓,依旧能看出人工雕琢的痕迹。
散发着一种与蛮荒冰原格格不入的、淡淡的灵光与秩序感。
希望,如同黑夜中的一点火星,骤然在陆临天即将熄灭的心田中燃起。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那座宫殿的方向,蹒跚而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在刀山上攀爬。
身后的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带着断续血痕的轨迹。
近了……更近了……
终于,他的脚尖触碰到了宫殿前方那片被清扫过、又落上一层新雪的平整地面。冰冷的玉阶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踏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紧绷到极限的心神骤然一松,透支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眼前彻底一黑,所有声音、寒冷、疼痛都迅速远离。
小小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扑倒在冰冷刺骨的玉阶前,溅起一小蓬雪沫。
随即,更多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很快将他的大半个身体覆盖。
只露出一张冻得青紫、沾满血污和雪粒的小脸。
以及身旁那两团即便在昏迷中也未曾远离的、微弱的奇异光影。
……
宫殿内,温暖如春,隔绝了外界的酷寒与风雪。
淡淡的檀香与灵气氤氲。
两名身着月白色宫装、气质清冷的女子,正透过一面水镜法术,静静观看着门外雪地中的情景。
她们正是奉命驻守此地的天月宫弟子,负责接应前往冰原深处执行任务的同门。
“师姐,他……他晕倒了!我们要不要出去救他?”
年纪稍小、约莫二八芳华、名叫千禾的少女,指着水镜中那被雪半掩的小小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那孩子看起来才三四岁模样,浑身是伤,倒在冰天雪地里,实在可怜。
身旁被称作师姐的女子,名为玉心,年长几岁,面容姣好却神色冷峻。
她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水镜,缓缓摇头:
“不必理会。冰原深处,突然出现一个重伤垂死的孩童,身旁还有两团不明光影……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我驻守此地,责任重大,不可因一时心软而中了奸人诡计。
别忘了,有些修炼邪功的老怪物,最喜扮作弱小引人接近。”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
“何况,他能孤身走到这里,本就说明不简单。
炼体七重?
哼,这冰原上的雪狼都不止这个实力。
静观其变,若真是陷阱,幕后之人自会现身。
若真是命硬……也算他造化。”
千禾闻言,张了张嘴,看着水镜中那孩子气息微弱、几乎被雪掩埋的模样,终究没再反驳。
只是有些郁闷地嘟了嘟嘴:“是,师姐。”
但她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水镜,心中嘀咕:
可是……他看起来真的好小,好可怜啊。
时间在风雪的呜咽中一点点流逝。
一天一夜过去了。
宫殿外的雪时大时小,那小小的身影几乎完全被新雪覆盖,只剩下一点点轮廓和那张青紫的小脸还露在外面。
两团奇异的光影依旧静静悬浮在旁边,光芒似乎比之前更黯淡了。
水镜前的千禾坐立不安,时不时就偷看一眼。
玉心虽然依旧面沉如水,专注于调息和警戒四周。
但偶尔扫过水镜的目光,也隐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终于,在第二天傍晚,风雪稍歇时,千禾实在忍不住了。
“师姐!我去看看!就看一下!如果……如果他还活着,我们就……就把他搬到门口避避风,不算带进来!”
她不等玉心回答,便起身快步走向殿门。
玉心眉头微蹙,本想喝止,但看着师妹那坚持的眼神。
又看了看水镜中那几乎没了动静的身影,终是叹了口气,默认了。
只是她的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灵识全力展开,警戒着四周可能出现的异动。
千禾小心地推开殿门,一股寒气涌入。
她快步走到那雪堆旁,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探向那孩子的鼻息。
微弱的、却依旧存在的温热气流,拂过她的指尖。
还活着!
千禾心中一震,连忙拂去孩子脸上的积雪,又摸了摸他冰凉却仍有弹性的脖颈脉搏。
虽然微弱至极,但确实还活着!
在如此酷寒重伤下,昏迷一天一夜未死,这生命力简直顽强得可怕!
“师姐!他还活着!”千禾回头喊道,声音带着惊喜。